好家伙,这让人怎么住?
知道逃春荒要饭惨,没想到居然这么惨,不是破庙就是坟圈子,这要是再蹦跶出来俩僵尸,谁遭得住?
“于钱,换地方!
今天就是睡野地,老子也不钻墓里睡。”
常二叔和二婶子心里也挺膈应的,他们也不想住这里。
睡坟里,那不就相当于死人了么?兆头不好。
这年头的人日子过得苦,辛苦劳作、想尽办法也过不上好日子,很多人都喜欢给自己找点精神寄托,俗称——迷信,就在乎这个。
李轻舟的提议得到了常二叔和二婶子的大力支持,哪怕于钱啥都不在乎,也只能带着众人另外找地方。
其实人家那个给他们指路的人没指错,奈何他们不是陕北的就是外来知青,对当地的地形不熟悉。
他们以为的山,其实是个黄土台塬,上面是平的,方圆大概有个几平方公里的样子。
要是他们现在顺着所谓的山路向上走,要不了多大会儿就能找到住的地方。
可他们不是不知道么?
撒开脚丫子那顿蹽啊,一直走到天完全黑下来后,又摸黑走出老远,这才见到一个村子。
晚上不便进村,深更半夜黑咕隆咚的,再把他们当贼娃子揍了可就惨了。
于是几人在村边找了找,找到一个打麦场,打麦场上有几个草垛,却不是麦秸垛,而是油菜秸秆垛。
不过无所谓,刚好可以给他们借用一下。
这时节还没啥蚊子,整点秸秆厚厚的铺上一层,盖着夹袄,头枕着胳膊,闻着阵阵干草的香气,望着绚烂的星河,吃点纯天然无公害的粗粮,听听老人讲讲老年月的传说和故事……
别说,还挺有诗情画意的。
人嘛,要学会苦中作乐。李轻舟就没把这趟要饭的旅程当成苦难,而是作为一场年代版徒步旅行看待。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心境不同,一切就截然不同了。
后世网上不是铺天盖地的文案么?
什么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
什么跟生活请个假,来一趟说走就走的旅行。
什么生活不仅只有眼前的苟且,还应该有诗和远方。
什么城市的喧嚣被甩在身后,沿途全是不期而遇的风景。
呵呵,来吧,穿越来陕北当知青,就可以体验一下年代版穷游是啥感觉,保证酸爽过瘾。
身体很累,心却飘的很远,众人一时都睡不着觉,于钱一起头,大家就聊开了。
常二叔羡慕人家韩城生产队的富足,拍着旁边的草垛,语气万分感慨:
“看看人家这地界儿!
种这么多油菜,得打多少菜籽儿?得榨多少油啊?
能种两季就是好,比咱们大队多打一倍粮呢。”
二婶子也羡慕:“过来的时候看人家的庄稼,那麦子种的多稠啊!要是在咱们大队的坡地也种这么稠,估计都长不起来。”
于钱眼珠子转了转:“眼看人家这边的麦子要不了多久就该收了,咱们要不要客串一把麦客?
常二叔,二婶子,你们还能干得动割麦的活么?”
“那有啥干不动的?就是上了年纪,干活没有年轻时那么麻利了,怕对不起主家的饭。
人家大队里也不容易,看咱们可怜给碗好干饭,咱们吃着心里也不踏实啊。”
这边的老规矩,麦子一黄,绣女下床。就是说龙口夺食期间,哪怕是在家绣花的千金大小姐也得跟着忙活起来。
芒种前后的麦熟时节,雷雨大风、冰雹等天灾说来就来,必须昼夜抢收、抢运、抢碾,一刻都不敢耽搁。
稍有迟缓,遇到一场大灾,麦粒就会发芽、霉烂,大半年的辛苦全白费。
所以每当麦收季节,所有副业、基建全部暂停,单位和学校放假,机关干部下乡支农,全体老少、包括知青和学生全都一头扎进麦地里拼命干活。
在这个特殊时节,那真是舍得给抢收庄稼的人吃好的,哪怕是外来的麦客,也舍得拿新麦子磨的面粉做白面馒头、面条让你可劲造。
庄稼人算的过来账,吃才能吃多少?不比麦子烂在地里强?
就怕你不是那块儿干活的材料,吃的不少,干的还不如人家一个女人,那就丢人了。
所以常二叔才说怕对不起人家给的好饭。
于钱惦记着吃白面馒头和面条,很想试一试。
他们若是一路往渭南走,走得快点刚好赶上麦收季节,然后一路往回走,帮着人家大队上收麦子,能吃差不多半个月白面馒头呢。
但他也只是想想,除了他和常二叔、二婶子还跟着仨小孩儿,外带一个风流盲侠李轻舟呢。
好家伙,人家请仨半吊子麦客,你搭仨小孩儿不算,还要饶一个瞎子?
那人家请你们干啥?还不如直接施舍点吃的,还落个仁义的好名声。
聊着聊着,又说起了他们来时看到的那几座古墓。
陕北的古墓不算多,零星有一些,还净是些平头老百姓或是乡下土财主的墓,里面没啥好东西。
但是在渭北,呵呵,从塬上到塬坡、从山腰到山脚下,古墓多得很,层层叠叠,从汉唐宋元到明清,啥朝代的都有。
说起这个李轻舟可就不困了啊!
寻龙分金看缠山,一重山是一重关,关门若有八重险,定有王侯埋此间。
唐半山,宋湾湾,汉墓出在山尖尖,春秋战国埋山顶,商周出在河两边……
左手罗盘右手铲,泼天富贵在眼前。
作为一个资深的盗墓小说爱好者,李轻舟虽然没想着去干掘坟盗墓的缺德事儿,但不代表他不敢。
身为一个合格的合欢宗传人,每当有陨落仙尊的仙墓秘境现世,都是要上赶着去给别人当经验包送人头的,哪能连个古墓都不敢闯?
无非就是利益不够,不想沾惹那份晦气罢了。
也别给这个年代的老百姓头上硬是贴上淳朴高尚的标签,保护文物?
老子饭都吃不饱,保护个锤子!
清末民国时期,陕西河南等地盗墓成风,军阀带着军队,地方大户带着壮丁,流寇带着流民,族老带着子侄……
乌泱乌泱的,正大光明的刨坟掘墓,压根就没人管。
著名的洛阳铲,就是洛阳城郊的农民李鸭子总结前人经验,结合自己的工作实践改进而来的,这位和李轻舟还是本家呢。
解放后这种情况改善了不少,但依然有吃不饱饭的老百姓向地下伸手要钱。
常二叔就坦言自己跟着人挖过古墓,而且不止一次,就是没找着什么值钱的玩意儿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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