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男知青宿舍,一群知青挤在一起开会。

章程是早就定好的,按部就班来就行了。

主持思想报告会的是京城老知青刘伟和曹阳,两人来的时间久,过去还在学校有过临时职务。

正好一男一女,代表了男女知青,加上两人为人处事方面都过得去,也不喜欢搞那些整人的事儿,大家比较服气。

等大家坐定,曹阳先是带大家唱了首《我们走在大路上》,接着是喊口号。

等开头的流程走完,刘伟传达了一下公社知青办的指示,无非还是老一套——

往后的形势会更加困难,知青们一定要克服困难,不要祸害老乡的鸡,不要偷社员的狗,不要干丢人事,坚持,坚持就是胜利。

知青们表面上没说什么,心里都快把那些自己吃饱了,说话如放屁般轻松的家伙们祖宗十八代骂遍了。

屋里三十几号知青,只有高蓝、吕淑芬和高蓝新晋的舔狗王建国在鼓掌叫好。

接着是读一下报纸上刊登的领导讲话内容,算是新闻时间吧,再然后就该李轻舟粉墨登场了。

李轻舟早就做好了准备,曹阳一点他的名,他就很积极地站了出来,拿出红宝书开始了他的表演……

好家伙,于钱让他翻过来倒过去就是那几句,他还真的一丝不苟地执行了,让一众知青充分见识了什么叫老太太的裹脚布——又臭又长!

关键是别人还不敢说什么,只能强打精神听着,直到李轻舟啰哩巴嗦的表演了半个多小时,众人终于受不了了。

刘伟趁着李轻舟的讲话间歇,赶紧带着大家鼓掌:

“好,好啊!李轻舟同志是个爱学习的,大家给他鼓掌!”

众人赶紧配合,一阵热烈的鼓掌,好似李轻舟真的讲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心得体会一般。

“李轻舟下去后接着学习,今天咱们的时间有限,就先不让他接着做思想汇报了。

咱们说说去县城的事啊!那个谁……于钱。”

于钱连忙站了起来。

“你是老人儿了,明天你也带个人吧。发扬发扬老搭新、传帮带的光荣传统么。”

于钱早就和刘伟商量好了,这时候就是走个过程,于是他赶紧点头:“我带李轻舟同志吧,正好我和他不是很熟,正好处处同志感情。”

李轻舟顿时就感觉菊花一紧,警惕性拉满。

看着于钱那寸头、圆脸、络腮胡,满面笑容的开心模样,总觉得这家伙有些不怀好意。

轮到高蓝、吕淑芬和王家兄弟时,几人直说他们不用带,到时候他们自己跟着去就行,估计也是兜里揣着粮票装糊涂呢。

反倒是和李轻舟他们一块儿来的两个柴火妞韩小玲和朱萍萍老老实实的接受了安排。

她们俩家庭出身不好,都是黑五类出身,年龄又小,活得像是两个小透明,李轻舟平时都没怎么注意到她们。

把明天出发的时间,要带的东西,集合的地点都说清楚了,又交代了一下注意事项,会议就散场了。

临走出门时,李轻舟给周倩和徐卫红使了个眼色,接着和于钱打了个招呼就回去了。

原以为周倩和徐卫红要准备东西,不一定来了,哪知李轻舟回去没多久,周倩和徐卫红就手拉着手跑来了。

李轻舟前些日子去县城的时候不是给两人带了驴板肠么,刚好拿出来招待两人。

周倩和徐卫红别提多高兴了,拉着李轻舟一顿蹦跶:

“太好了,太好了,我都想了一年多了,今天终于能吃到了。”

“轻舟你太好了,我们就是那么一说,没想到你还真跑县城去买了啊?”

“么么,谢谢你。”

“我也要我也要,么么。”

“行了行了,这会就别冲动了,一会儿吃完饭再来,我让你从头亲到脚。”

“哈哈哈哈……”

“还有肉夹馍,你们要吃么?”

“要要要。”

“吃了可不能白吃啊?等一会儿我也要肉夹馍。”

“呼……你的思想太邪恶了,怎么联想到吃的上面了?”

“嘻嘻,轻舟你好坏哦,我好喜欢。”

屋里有些闷热,李轻舟把那个又是案板又是桌子的木板搬到圪台上,三人一边吃着美食,一边说说笑笑。

周倩迫不及待地夹了一块驴板肠:“呜呜呜,这个驴板肠确实是好吃,真不愧是我心心念念好久了的。”

徐卫红也是毫不客气地往小嘴里塞了一大块,使劲地嚼,越嚼越香。

“是啊是啊,难怪人家要点这个菜呢,又香又滑又有嚼劲儿,真好吃。”

李轻舟上次就吃过了,但也不耽误尝尝这个加辣版的啊。

怎么说呢,感觉辣味有些掩盖肉香了,还不如原本的味道。但好在周倩和徐卫红很喜欢,她们以前也没吃过,没办法对比。

徐卫红吃着吃着,还和周倩、李轻舟说着话,也不知道触动哪个点了,突然啪嗒啪嗒掉起了眼泪。

豆大的泪珠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滑落,擦都擦不及。

“不是,好好的你哭啥呢?”

周倩知道怎么回事儿,见徐卫红哭,她也有些想哭了。

“你不知道轻舟,她是想到了那天我们被人赶出饭馆后发生的事。

让她哭会儿吧,唉……”

“啥事儿啊?就是你们当时说的那个丢人事?”

“嗯~”

“不是,我倒是好奇了,你们两个小姑娘,还能干出来多丢人的事儿?咋了,出卖色相了?”

徐卫红正哭着呢,被李轻舟这么一打岔,顿时气不打一出来,抡起小拳头锤了李轻舟一顿。

“谁出卖色相了?你当我们就那么随便啊?

再说了,国营饭馆儿门口人来人往,光天化日之下,我们就算真出卖色相,别人也得敢买啊。”

好家伙,常年干活的女知青可不是后世手无缚鸡之力、连个瓶盖都得让别人拧的弱女子,几拳下去,差点没把李轻舟锤岔气。

周倩夹了一筷子肉放进嘴里,还不忘呜呜噜噜的插话:

“你别说,当时真饿得受不了了,要是有人给点吃的,我说不定还真不在乎,反正都是丢人。

轻舟,你知道我们干了啥不?”

“干了啥?”

“那个国营饭馆旁边开了个侧门,就离大街不远,门旁边放了个小缸,当泔水桶用的。

我们俩被赶出来后,走也走不动了,就坐在饭店门口。

过一会儿,我就听见哗啦一声,过一会儿,又是哗啦一声,人家倒泔水。

当时我啥也不顾了,左右看看,找了两个瓦片,递给卫红一个,我们俩凑到泔水缸前面,把头一蒙,拿瓦片就捞着吃。

旁边人来人往的,我还听见有人说——看啊,那俩女知青饿疯了,吃泔水。

然后一群人在大笑,起哄——

捡稠的捞啊~

哎呀,不行就下手啊,老上面飘着的,有油水。

真笨,好不容易捞上来又掉下去了。

他们的嘲讽声好大,议论啥的都有,仿佛在看两头小猪在欢快的吃食。”

徐卫红哭得更厉害了:“我当时紧紧捂着头,恨不能扎进泔水缸里……

关键是我吃着吃着,还觉得挺好吃的,直到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好吃。

哇…………

我都不记得最后我是怎么离开那儿的,我整个人都是懵的,只记得旁边的人都在对我指指点点。

我这辈子都没丢过那么大的人,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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