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更何况有人受苦是年轻时作孽事干得多了,完全不值得同情。

这个世界,并不是谁是弱者谁就有理的。

后世不就是么——

有理有据找法院,

有理无据找警察,

无理有据找律师,

无理无据发视频,

伤天害理找调解员。

宋改兰被贾家那般对待,还能忍这么多年,最后也没有亲自动手,李轻舟都佩服她了。

有些伤害没放到自己身上是不知道疼的,那些动不动就劝人大度的,就比如那些调解员。

还是离她们远点儿比较好,免得老天打雷劈她们的时候连累到自己。

一夜温存,宋改兰是彻底被征服了,主动请求明天晚上还过来。

李轻舟欣然同意,搂着宋改兰聊起了天,他一直有个疑问,如今宋改兰要走了,他想弄清楚。

“那个算命先生,能跟我说说他么?”

“轻舟,你不是想找他麻烦吧?你要怪就怪我,是我算计你的,不怪他。”

“没有,我没准备找他麻烦,也没准备找你麻烦。

咱们好聚好散,等你离开白家店,咱们以后就再无瓜葛了。

我问他的消息,主要是想和他学学本事。这次收拾那只孽债鬼,完全就是靠取巧,非常侥幸。

万一下次再遇到诡异,我可不一定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轻舟,我真没骗你。

他确实是消失了,我也曾试着找过他,却一直没打听到他们一家的消息。”

“没关系,我可以自己去打听,打听不到是我自己运气不好,没那个缘分。”

“好吧。

其实我跟他也不算熟,就知道他住在石川大队,人送外号叫袁半仙。

有人传言他是袁天罡的后人,具体真假不知道,就知道他确实很遵守规矩。

穷苦人求到他那里,哪怕没什么钱,他也不会恶声恶气的赶人走。我找他时就没花钱,蒸了几个花馍,就求到他家了。

他会开个条件,试试你是否心诚,你能满足,他就帮你。”

“他给你开了什么条件?”

“杀人!”

“呃……”

“嘻嘻嘻嘻,不敢相信吧?”

李轻舟心里一直有道坎,也可以说是他的底线,同样也是杀人。

不是说他圣母心装好人,任由别人骑在脖子上拉屎撒尿都要忍着,而是他们合欢宗功法特殊,天然就有容易滑入深渊的弊端,他怕啊。

比如他修炼阴阳玄合功,明明是可以吞噬道侣的精血,从而成倍的增加功力和境界。

比如他明明可以做一名采花贼,夜夜做新郎,修炼速度比现在不知道要快多少倍。

要不了多久,说不定就能突破炼气期,成功筑基了。

可李轻舟为什么没有那么做?

一个人,渣点可以,你情我愿么。

但基本的是非对错、道德良知还是要有的,有些事不能做,否则就收不了手了,不信你问阿祖。

人要是连最后的底线都没有了,也就与畜生无异,不配称为人了,迟早自我毁灭。

所以李轻舟绝不敢轻易开这个口子,生怕自己堕入魔道,变成一个六亲不认、畜生不如的玩意儿。

如今听到宋改兰亲口承认自己杀过人,他虽然不怎么惊讶,心里却多多少少有些不适应。

“袁半仙跟我说,道家讲究破除执念,境心开悟,才合道法自然。

我恨意太大,执念太深,孽债太重,若是我自己不改变,他也救不了我。

我问他如何才能改变,他让我杀一个恨极了的人,等心中的恨意消减,能平心静气的对待我的人生了,再去找他。”

李轻舟忍不住有些头皮发麻,这位袁半仙,确实不愧是能医治心魔导人开悟的半仙,就是开的方子有些太重了。

“轻舟,你知道我最恨谁吗?你猜猜,我最恨谁?”

“你公公婆婆?你那个男人?不,是那个赊刀人?”

“哈哈哈哈,你猜错了,我最恨的不是别人,而是我那个不知是不是亲生的弟弟。

没有他,我能落得如此凄惨的境地?

你不知道,我当年还上过一段时间学的。

我很聪明,成绩很好,真的很好,老师都夸我学得快,我还曾经梦想着能靠好好念书改变命运呢。

是他,是他的到来,让我变得一文不值,命如草芥。

我想杀了他,我很想,但我做不到,他离我太远了,我身上背着的那个鬼玩意儿也不会允许我杀了他。

袁半仙帮我家两个孩子摆脱那个鬼东西的纠缠后,我不甘心就那么死去……”

“然后你又去找袁半仙了?”

“对!我想活么,所以我就缠着他,我跟他说,我不要死!

我想亲眼看着孩子长大,我要护着他们,再不让他们走我的老路了。”

“袁半仙怎么说?”

“袁半仙说我的机缘未到,他也没办法,而且他不善杀伐,处理不了我身上的鬼东西,我缠着他也没用。”

“呃……我觉得他没说实话。”

“哈哈,也不算没说实话吧,就是半真半假而已。

袁半仙可能真不善杀伐,但他说自己精通紫薇斗数,测八字,批命理,无有不准。帮我逆天改命不敢说,于乱局之中给我指一条明路还是可以做到的。

他都这么说了,我当然更不能放弃了啊,就不要脸的天天跑去缠着他,可他始终都是那句话——时机未到。

时间长了,难免有些风言风语,正好当时他可能是准备走了,发了善心,也可能是不想因为我引起关注。

所以他给我写了一道命笺,让我杀过人后再打开,否则就不准了。

接着他就把我轰出了家门,后来再去找他,他已经带着全家离开了,还是一夜之间突然消失无踪的,不知去向。”

“你没上他们大队支书家或是公社问问?这年头出门得有介绍信,说不定他们知道什么消息呢?”

“你当我傻啊?

就我这个模样,找上门去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啊?我只能旁敲侧击的打听,哪儿敢找上人家领导?

反正一直没消息,我还一直过着我的苦日子,后来我男人的疯病越来越严重。

就在你过来前不久的一天傍晚,我正做饭呢,突然就听见孩子们的哭声,转头我就看见了我那个男人不知啥时候把身上绑着的绳子解开了,手里还拎着根棍子。

他打我,打孩子,追着我们打,我就带着孩子跑。

趁着有乡亲们拦了他一下,我把孩子藏了起来,独自一人跑到了山梁上。

他还不肯放过我,傻笑着追着我打,就好像我天生就该受他欺负。

我急了,呵呵,当时也傻了、疯了,转头看看那个高高的土崖,我笑着对他说——

来,你不是坏么?你不是爱打我么?你来打我啊?

他扑过来,想要抓住我打我,我一闪身,猛的一推,他就和他手上的棍子一起掉到土崖下面了。

哈哈哈哈……当时我居然没怎么害怕,反而觉得很畅快,我发现那个以前我畏之如虎的坏人,他居然也会流血,也会死啊?

从那天起,我就明白了,没人可以再掌控我。

我就算是死,也不再被人当成软弱可欺的废物。

回家后我就迫不及待地打开了那张命笺,上面只有短短一句话——

身似浮萍风飘絮,船到床头自然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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