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永和帝手里的茶盏猛地一晃,几滴温热的茶水洒在他的手背上,他抬眼望向一旁的李忠全。
“出什么事了?又来刺客了?”
李忠全躬身立在一旁,听到永和帝的问话,心底暗忖怪不得是亲父子,张嘴就造谣也是没谁了。
“应当是四殿下闹出的动静,听说四殿下昨夜在东宫做功课时,偷看话本子被太子殿下抓包了,太子殿下便将承明苑的所有话本子没收了,听说还有几本是四殿下的宝贝,想必四殿下这会正在和太子殿下闹。”李忠全微躬着身,一字一句据实回禀。
永和帝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眉梢微挑:“他还会跟太子闹?那不是太子做什么,那混账都会拍手叫好?”
李忠全猜测道:“许是四殿下十分喜爱那些话本,听说专门让人寻了话本的著作人,让其落了亲笔落款,听说还专门为四殿下写了一篇文。”
永和帝闻言忍不住摇摇头,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心底倒是十分乐意看这个儿子的笑话,缓缓开口道:“朕倒要看看他如何跟太子闹?也让太子知道,这混账玩意有多难缠。”
“等等!”永和帝语气一顿,忽然想到什么,“今儿国子监休沐?他怎么还在宫里?”
李忠全的神色僵了一瞬,随后将自己所知的事,一一说了出来:“听承明苑的宫人说,四殿下说他痛失所爱,特意请了一日假,来悼念他逝去的挚爱。”
“那他这会在干什么?”永和帝心头一颤。
“这…”李忠全难得迟疑了。
永和帝冷哼一声,缓缓站起身来,边往外走边道:“朕倒要看看他在搞什么鬼,走!”
主仆二人一前一后离开了乾元殿,朝着东宫的方向缓步而行,随着离东宫越来越近,传来的声音也愈发清晰。
快要到东宫门口时,永和帝眼皮猛地一跳,只见他那个不安分的儿子正扒着东宫的墙头,脚下踩着两个太监的肩头,朝着东宫里头鬼哭狼嚎。
“我的亲签啊——”
“哥!你要不还是把我锁起来吧!”
“我不能没有它,就像鱼不能没有腿——”
永和帝听完脸色骤然一黑,扭头怒斥道:“太子就这么任由他鬼哭狼嚎?”
一旁迎上来的东宫侍卫,恭敬回话道:“太子殿下这会不在东宫。”
永和帝脸色又黑了几分,这混账东西就会逮着他一个可劲折腾,连撒泼都得避着太子,他吩咐一旁的侍卫:“将那混蛋给朕弄下来!”
此刻的萧时安还浑然不察,正趴在东宫的墙头,望着某处关押他宝贝的房间,鼻涕眼泪齐飞。
“我的宝贝啊……谁拉我裤腿?”萧时安嚎到一半,脚踝突然被一把拽住,整个身子顺着围墙往下一滑。
他愤怒地扭头望去,正对上永和帝那张黑脸,小脸猛地一颤,他嘴一瓢,直接唱了出来:“黑脸的关公战长沙——”
“啊啊啊…我错了我错了!”被一把薅住命脉的萧时安,猛地挣扎了起来,可即便他个子长高了不少,但对上正值壮年的永和帝,依旧有些不够看。
永和帝一把攥住萧时安的后领,如同拎小鸡一般,将人拎了起来,抬脚走进了东宫。
“父皇!”萧时安双脚拖在地上,整个人脑袋朝向,像只无力挣扎的青蛙,“父皇,我觉得我的胃有点想掏我的喉咙。”
永和帝黑着脸问:“说人话!”
萧时安干呕一声,有气无力道:“我有点想吐了!”
永和帝拽着萧时安衣领的手腕猛地一收,用力向上拉扯,将他的身子硬生生拽直,大手扣住他的后颈,推着他往前走。
“走!朕倒要看看你的宝贝长什么样子!”
萧时安一听,整个人立即抖擞起来,大摇大摆地走进东宫,当场便叫来东宫的另一位管事太监,让其将自己的宝贝全都拿出来。
不出片刻,东宫偏殿内,永和帝与儿子并肩挨着坐在榻上,身前的雕花案几之上,静静摆着一方做工考究的木盒,二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落在木盒之上。
萧时安眼底跃跃欲试,伸手打开木盒,拿出里头他珍藏的话本,轻轻掀开首页,搁在永和帝眼皮子底下。
“父皇您看这本。”萧时安满脸神秘。
永和帝缓缓垂眸,目光落在身前的书页上,漫不经心扫了一眼,顿时卡壳了,下意识读了出来:“少年名为时安,乃是千年难得一遇的天才?你可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萧时安捧着脸蛋,嘿嘿直笑:“还好呢!这个作者写的志怪文那叫一个绝,我特意让陆骁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找到他,用钱把他砸到为我写下这本书,虽然字数不多。”
永和帝抬手翻了一页,目光扫过的速度却越来越慢,渐渐沉浸于其中,一旁的萧时安见状,露出一个得逞的笑,拿出昨夜没看完的话本,歪在榻上捧读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身影悄然出现在殿门外,那人抬眼,目光落在榻上东倒西歪的父子俩。
“父皇亲至,儿臣未能及时归来迎接,还请父皇恕罪!”
一道温润的嗓音忽然在二人耳边炸开,瞬间打破了偏殿的寂静,萧时安猛地合上书,随手往榻上一扔,整个脑袋埋进永和帝的衣袍之中。
望着萧时安这般护头不护腚的动作,永和帝眼角直抽抽,随即扬声道:“进来吧!今日去了何处?”
太子缓步走至永和帝跟前,视线在躲在永和帝身后的萧时安身上转了一圈,才回话道:“儿臣出宫探望外祖母,多说了几句话,才耽搁到现在。”
提起燕家,永和帝眼底多了几分烦躁,自从他把燕家女从太子后妃人选之中剔除,中山侯那老东西便不曾安分,隔三差五入宫求见,对着御前哭诉不休。
哭太子可怜、年幼失母,应当遴选一位燕家女入东宫,替逝去的先皇后照顾太子。
永和帝对这般说法嗤之以鼻,他的长子值得世间最好之物,无论是物件还是人,皇后于他是世间最好的女子,但燕家女于太子却不是。
永和帝缓缓开口:“若不愿去,便告诉他们,朕不愿你与他们太过亲近,想找麻烦让他们找寻朕!”
太子落座于软榻的另一侧,朝着永和帝轻轻摇了下头,语气恳切:“父皇,外祖母年岁已大,儿臣能做的也只是偶尔出宫探望一下。”
提及燕家老太太,永和帝也只得作罢,叹道:“罢了,你外祖母身子本就不好,你是多该去看看她。”
燕家的话头就此打住,太子的视线微微往旁边一挪,扫了一眼撅在一旁的萧时安,“父皇,是不是小四…”
“不是我!不是我!”永和帝身后传来一道闷声闷气的嗓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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