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了！发了！”
四皇子一个箭步冲进凝晖堂，凑到寇准桌前，小心翼翼从怀中取出两封信，捧在手心里。
“这是什么？”寇准伸手想去拿，却四皇子抬手躲开。
“这是我父皇给的回信！”四皇子捧着信凑到鼻尖轻轻一嗅，喜滋滋道：“闻到了吗，都是金钱的味道！”
寇准险些惊掉下巴，他算到了陛下不会因此事揍四皇子一顿，但万万没想到陛下还给写了回信。
很好，又赚一笔！
“四殿下，这可是陛下亲笔书信，少说得这个数吧！”寇准伸出手，比划了一个价位。
四皇子摩挲着下巴，沉思道：“十两是不是有点少？”
寇准掀开眼皮，纠正道：“是一百两，陛下亲笔书信，这个价都算低。”
“这一封，是京城哪个官宦子弟的，想来是他的文章写得尚可，我父皇特意亲笔批注点评，咱也不满天要价，就一百两。”
四皇子将批注完好的信件放到一旁，又随手拿起另一封信，眼睛一亮：“这一封可就不简单，是京中一个小吏，向我父皇求问解难之法，我父皇写了整整一页的对策，这般真心指点，便只收他二两吧！”
一旁偷听的众人险些惊得呛出声，万万没想到四皇子还是一如既往的双标，对待官宦人家重拳出击，对待普通人如春风般和煦。
奈何他们的文章过于普通，没能入陛下的眼，否则陛下的亲笔批注，别说一百两，就是五百两他们也要买！
寇准不解：“殿下既要做人情，为何还要收钱？”
“这你就不懂了吧！”四皇子一屁股坐在长案上，神采飞扬，眉眼间尽是得意，“百余封信里，我父皇只回了两封，那小吏应当家世普通，这二两银子就当他的保护费，保准他收到的回信不会不翼而飞。”
自年初太子安排两个武师傅前往城西，算下来众人习武已近半年，正好趁此机会，检验一番他手底下人的习武成效，这二两就当他们的差旅费。
寇准恍然大悟，四殿下这番打算实属贴心，怪不得陆骁那人生怕自己抢了他的位置，这般贴心的上官谁不想要。
“殿下，送信的事便交给我，您若有什么烦心事，都可以交代我去办。”寇准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对四皇子道：“这京城之中，没有我买不到的东西。”
“那你能买到我父皇的裤衩子吗？”四皇子压低嗓音，满脸不怀好意。
寇准：？？？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些什么？
寇准微笑：“我可以买到我祖父的。”
四皇子脸上的笑容僵住，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寇尚书那张长满皱纹的脸，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满脸嫌弃不已。
“恶心！”
寇准一本正经的点点头：“说得没错！”
四皇子眼神幽怨：“那是你亲祖父！”
“我知道啊！”寇准慢悠悠开口，“我拿我祖父的东西卖了不少钱，每回他罚过我之后，我便买通他身边的小厮，将他用过的笔墨纸砚卖了出去。”
四皇子惊讶：“你没少挨打吧？”
寇准神色微僵，似是回忆起了往日挨打的情形，顾左右而言他，“还行，攒了不少零花钱。”
四皇子摩挲着下巴，心中顿生出新的生财之路，他父皇的东西可比户部尚书的值钱，写废的纸、用过的毛笔、吃剩的糕点、穿过的裤衩子……咳咳，这个就算了。
“你有渠道吗？”四皇子抬手搭在寇准肩上，满脸不怀好意地问道，“我父皇那好东西可不少。”
寇准眨了眨眼，似乎没听懂四皇子在说什么，他双眼一闭，脑袋一歪，径直倒在长案上。
“算盘？算盘你怎么？”四皇子被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推寇准的肩膀。
“他不会突发疾病了吧？”
“也没听说他身体有什么毛病！”
屋内众人纷纷围拢上前，望着倒在桌案上昏迷不醒的寇准，低声议论起来，猜不透他骤然昏迷的缘由。
四皇子伸出手，小心翼翼探向寇准的鼻下，骤然一惊，慌忙转头向陆骁求援：“骁哥！不好了！他没气了！不会被我吓死了吧？我什么也没做啊！”
懒懒靠在椅背上的陆骁，一直关注着这边的动静，听到四皇子的求助，方才站起身，缓步走到四皇子身侧，抬手拍拍他的肩，轻声安慰道：“他没事，我能立马让他醒来！”
四皇子欣喜：“真的？”
“你就看着吧！”陆骁说完，微微俯下身，凑到寇准耳边，如恶魔般低语道：“再不醒来，我就把你撺掇四皇子做的那些事告到你祖父面前，别忘了陆舟的下场。”
趴在长案的寇准听见这话，紧闭的眼睫轻轻颤动，眼珠在眼皮下微微转动，他心里自是最清楚陆舟的下场。
当初陆舟为了帮四皇子打掩护，纵容四皇子偷溜出国子监，险些被盗匪掳掠，陛下虽未曾严加惩处，可卫国公却动了真怒，态度十分强硬地将陆舟拘在自己跟前严加管教，已近半年未来国子监。
陆舟的母亲本想求老夫人出面求情，谁知卫国公心意已决，直接放下狠话，若二房不肯他管教孙儿，那便直接分家，二房搬出卫国公府，往后二房的荣辱福祸，他一概不管。
二夫人怎愿舍弃卫国公府的荣华富贵，见卫国公软硬不吃，也只好歇了心思，生怕惹怒了卫国公，他们二房被赶出府去。
寇准缓缓掀开眼皮，慢悠悠直起身子，悄悄瞪了陆骁一眼，随即满脸茫然地望向四皇子，“四殿下，我没事，只是老毛病了，饿过头了就会晕过去。”
“低血糖啊！那你得随身带些糖。”四皇子扭头看向陆骁，催促道，“你快去把我桌上的糕点拿来。”
陆骁双手抱胸，不悦道：“让我伺候他？他算老几？”
寇准皮笑肉不笑：“这是四殿下的命令，你要违抗不成？”
“对你来说是四殿下的命令，”陆骁话音陡然一转，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对我而言却是弟弟的请求。”
望着争吵不休的二人，四皇子翻了个白眼，“你俩幼不幼稚，拿个糕点还磨磨唧唧的。”四皇子扭头望向其他人，微微扬起下巴，“谁帮我拿一下。”
话音刚落，一盘摆在四皇子案头的糕点便被人端了过来，径直送到他眼前，“四殿下，糕点来了！”
四皇子接过那盘糕点，轻轻放在寇准面前，“快吃吧！免得又饿晕过去。”
“瞧瞧人家！”四皇子白了陆骁一眼，随即对其他人道：“对了，我给我五弟在福隆寺街盘了间铺面，专门研制各种新鲜吃食，待会我请大家下馆子。”
众人眼睛瞬间一亮，这‘小五私厨’的名声他们也是听过的，光听名字就能看出是哪位东西的，据说都是宫中退下来的御厨，每日只接十五桌客人，一桌席面就得几十两银子，尽管如此，客人依旧络绎不绝。
得了萧时安的邀请，国子监一散学，众人便一窝蜂跟在萧时安身后，涌入了位于隆福寺街的‘小五私厨’。
雅间里，萧时安缓缓站起身，朝着众人举起酒盏，这些人里不止有凝晖堂的同窗，还有李运正几人。
如今他们这些贡监与勋贵子弟，虽谈不上是关系融洽，倒也相处和睦，彼此互不干扰，不少人因蹴鞠赛也结交上几个说得上话的好友。
萧时安举着酒盏，慷慨激昂道：“诸位，你们都是大雍未来的栋梁，日后定要坚守本心，好好建设咱们的家园，争取让所有人都过上好日子！”
这番没什么华丽辞藻的话，却深深击中在座人所有的心，一个个正直风华的少年激动得满脸通红，齐刷刷站起身，朝着萧时安举起酒盏。
“定不负殿下所望！”
一场酒席结束，晕乎乎的萧时安被送回了宫，刚被内侍扶进承明苑，他便满屋找儿子，一会叫胖墩，一会叫警长，直至睡得正香的一猫一鹅被他骚扰醒。
被夜色笼罩的承明苑里，萧时安半弯着腰，一手拽着警长的爪子，另一只手拽着胖墩的翅膀，没完没了地转着圈。
警长的怒喵声，以及胖墩惊恐的叫声，在承明苑的上空持续了近一刻钟，最终萧时安顶着被揍红的脸，倒头睡在床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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