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雪慢慢化尽,几场春掠过宫墙,绿意挂上枝头,暖意一日浓过一日,不知不觉便入了夏,枝头再度挂满繁花。
萧时安褪去冬日厚重衣袍,换上了竹青色夏衫,齐肩的短发向上拢起,全部束在头顶,几缕碎发垂在鬓边。
他倚在凉亭的圆柱上,脸上盖着一方锦帕,胸膛微微起伏,一副睡得正熟的模样,几片花瓣随风飘扬,轻轻落在他的头上。
从湖面上吹来的风,带着丝丝凉意,睡梦中的萧时安身子微微一缩,下意识打了个冷颤,往旁边缩了缩。
“四殿下!”
一道声音由远而近,紧接着响起一道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一个少年突然闯入湖上的凉亭,瞧见躲在这里睡觉的萧时安,眼睛微微一亮。
“你怎么躲这来了?”陆骁蹲在萧时安身旁,动作轻柔地揭开他脸上的锦帕,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肩膀,“你出来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被吵醒的萧时安转头,满脸哀怨地望着眼前的陆骁,“找我干嘛?没见我在睡觉吗?”
陆骁起身退后两步,落座在身后的石凳上,单手撑着下巴,眼底盛着满满的担忧,“一大早你就露了个面,然后就不见了踪影,殿下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难不成是陛下为太子定下了太子妃,你吃醋了?”
前些日子,永和帝便定下了太子妃的人选,乃秦太傅的嫡长孙女,她父亲官拜吏部侍郎,秦家乃是传承数代的清流世家,这位秦大小姐在京中素有美名。
因着这事,萧时安在秦祭酒面前很是乖巧了一段时日,生怕自己不好的名声,传到了他那位未来大嫂耳中。
萧时安懒懒地倚在栏杆上,双手抱在胸前,掀开眼皮,白了他一眼,“你把我想成什么了?那可是我未来大嫂。”
他心底嘀嘀咕咕埋怨,还不是因为前段时间跟父皇干战,父皇竟不守武德,直接将他从秋日狩猎的名册上划去,这秋猎数年才有一回,上一回他便没能随行,好不容易盼到这次,到头来还被父皇踢了出去。
“今年的秋猎你会去吗?”萧时安抬手拍掉身上的花瓣,站起身后,不经意地问向陆骁。
陆骁愣了一下,“陛下不让你去?”
瞬间被戳破心思的萧时安蔫了下来,抬脚轻轻踹了一下陆骁的小腿,恶声恶气道:“走吧!回去了,免得又有人跟我父皇告状,我又不需要当官,最好把我的分都扣完,然后把我赶出国子监,最好崇文苑也不收。”
陆骁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听着萧时安絮絮叨叨不停埋怨,他忍不住微微扬起嘴角。二人穿过弯弯曲曲的羊肠小道,踏上国子监内宽阔的青石板路。
周遭的监生渐渐多了起来,既有身着国子监襕衫的贡监、亦有衣饰华美的世家子弟,往日两拨人针锋相对,近来气氛也缓和了许多,再也不曾发生贡监受人凌辱的事端。
“四殿下!”
“四殿下!近来可好?”
几个胆子大的贡监快步上前,躬身向萧时安问好,言语间满是敬重。而一旁的几个世家子弟,哆哆嗦嗦请完安后,拔腿就跑,仿佛身后有鬼追赶一般。
陆骁淡淡瞥了几人一眼,自从两任勤王相继出事后,那些在京城横行霸道的纨绔,一夜之间仿佛销声匿迹了一般,见到四皇子,更如同老鼠见了猫。
与几名贡监寒暄过后,萧时安心头郁结散去不少,不就是个秋猎嘛,腿长在他身上的,别人可管不着,他才不低头认错。
萧时安插着腰仰头大笑,响亮的笑声引得周遭路过的监生纷纷侧目。他笑够了,才直起身,眉眼飞扬地拉着陆骁回到凝晖堂。
刚走至长案旁,萧时安便被桌上堆叠的信函,不由得怔住,各色封笺整齐码放在案头,有些封泥之中还掺着风干花瓣,十分雅致。
“这莫不是…”萧时安伸手拿起一份封笺,翻来覆去查看,脸上露出显而易见的兴奋,“情书啊?没想到我也有能收到情书的时候。”
一旁的陆骁闻言面色骤然一变,紧蹙的眉头扫了一眼屋内众人,随即伸手抢走萧时安手中的信笺。
“你干嘛?”萧时安满脸问号,“没人给你送情书,你也不用抢我的!”
陆骁额头滑落一根黑线,无奈道:“这是国子监!哪来的姑娘。”
!!!
萧时安震惊地抬起头,他怎么忘了这是和尚庙,哪来的小姑娘,更何况他现在才十一,哪个不怕死的给他写情书?
“难不成我真的有万人迷系统?”萧时安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殿下我知道!”周慕风噌的一下凑了上来,亮晶晶的眼睛望着二人,伸手指向某个座位,“这些都是算盘放的。”
宋云起猛地瞪大眼睛,一会瞅瞅四皇子,一会瞅瞅案桌上堆起的信笺,这寇准也太…太不含蓄了,况且平日也没见他和四皇子说过几句话啊!
燕决明了然一笑,抬手搭在他肩上,轻声道:“你真以为那是四皇子的?”
宋云起缓缓转过头,“不然呢?难不成是骁哥儿的?”
二人闲谈之际,陆骁已然迈着大长腿,将寇准从座位上揪了起来,一路连拖带拽到萧时安面前。
寇准半个身子几乎倚在陆骁胳膊上,被他拖着往前走,待到了萧时安面前,他毫不客套,径直占了陆骁的座,懒懒斜靠在椅背上。
萧时安双手插腰,绷着一张脸,居高临下地望着寇准,“说,你什么时候开始觊觎本皇子的?你这是犯罪!”
寇准打眼扫了一圈,陆骁站在他身侧,一手按着他的脖颈,仿佛只要他有半分动作,便掐断他的脖子,而周慕风几人将他团团围住,丝毫不给他一丝逃跑的机会。
不对,他为什么要逃跑,寇准伸了个懒腰,慢吞吞道:“这确实是我写的。”
萧时安大为震惊:“你你你……”
“但是!”寇准说完的一瞬,突然感觉到脖子上传来的疼痛,他立马抛出但是两个字,“这不是给四殿下的,而是给二殿下的信。”
萧时安面上漾起狡黠的笑意,奸笑道:“啧啧啧,没想到你还觊觎我二哥!”
寇准重重叹了一口气,“这不是我的,是一些仰慕二皇子的人,托我把这些信件转交给四皇子,待您回宫,再转交给二皇子。”
四皇子略显迟疑:“这…不大好吧?不是说闺阁女子的东西不得轻易送出去吗?”
周慕风大大咧咧表示:“四殿下说的是贴身之物吧?这信既不是出自闺阁小姐之手,又没留名,左右不过是个消遣物件,若放话出去二殿下要收男子的信,只怕比这还多!”
萧时安猛地瞪大眼睛,表示自己学到新东西了,“我二哥这般受男子欢迎?”
“四殿下想偏了!”燕决明轻笑一声,出声提醒,“二殿下也要出宫开府了,世间总不乏一心攀附往上爬的人,无论是这女子或是男子,多数人瞧中的只怕是二殿下的身份。”
陆骁在一旁解释:“宫里规矩重,但外头却宽松不少,未婚男女之间约束不多,私下碰面、相约出游,早已是常态。云哥儿元宵那晚,就与别家姑娘逛灯会。”
陡然被提起名字的宋云起,一张脸瞬间爆红,结结巴巴道:“你你…你怎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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