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帝盘腿坐在软榻上,手中拿着不怎么吸引人的奏折,忽而抬头望向窗户,恰好望见一团圆润的后脑勺。
萧时安像只青蛙似的,整个人趴伏在檐下的围栏栏杆上,闲不住手脚,一会儿伸手戳戳身旁值守侍卫的大腿,一会又去拨弄人家腰间的玉佩,没完没了地招惹人家。
“这个小混蛋!一天天就是欠揍!”永和帝额头上的青筋突突暴起,啪得一下摔了手中的折子。
“看看他这副模样,哪还有天家皇子的威严!简直比市井小儿还无赖!”
一旁的李忠全小心翼翼替萧时安求情辩解,“陛下,四殿下方才挨过责罚,这会端坐不得,您又不许他进来,才只好趴在栏杆上歇息。”
永和帝深陷怀疑:“朕打得有那么重吗?”
李忠全:打得多重他不知道,只晓得四皇子嚎得声音有多高。
“嘿!对面的哥哥看过来!”
一道突如其来的高音在永和帝耳边炸开,他循着声音望去,眼眸一沉,只瞧见他那不安分的四儿子,一手抱着朱红圆柱,一手朝着巡逻的侍卫挥舞着胳膊。
“等啊等!梦啊梦!疯了又疯!
请你拿了我的给我送回来!
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
“纯情蟑螂火辣辣~
今晚它来到你的家~
然后一起生娃娃~”
“皇上啊!该起了!
满朝文武都等着您上朝呐
别睡了啊!敌人都打进北京了!”
“请皇上登基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朕要登基!还要穿风衣!”
唰唰唰!
殿外廊下数十宫人、侍卫齐齐倒吸一口凉气,几十双眼睛齐刷刷聚拢过去,落在踩在朱红栏杆上,大唱厥词的萧时安身上。
众人皆是一脸惊恐,一个个屏着气息不敢出声。谁也没料到萧时安才挨过揍,转瞬就忘了身上的痛,开始大放厥词‘造反’。
众人:这些话是他们能听的吗!!!
笃笃笃
一道沉稳急促的脚步声,踏过青石地面,由远及近。站在栏杆上高声歌唱的萧时安耳尖猛地一颤,欢快的调子骤然卡在喉咙里,身子下意识一躲,双手紧紧抱着面前的朱红圆柱,慢悠悠转过脑袋往后看。
永和帝阴沉着一张脸,手中的鸡毛掸子离他的屁股仅差零点零零零一米。
萧时安梗着脖子犟:“你才打过我,不能再打了!这是家暴!我要告上天庭!”
永和帝扬起手中的鸡毛掸子,重重拍在栏杆上,听到萧时安的话,冷笑一声:“朕打的不是儿子,是造反的叛军!”
“谁造反了?!我造反也不能造我大哥的反!”萧时安像是被踩了痛脚一般,跳起来直嚷嚷。
永和帝脸一黑,伸手抓住萧时安的胳膊,手中的鸡毛掸子朝着他的屁股招呼上去,啪啪两下震天响。
“嗷呜!”萧时安捂着屁股四处蹦跶,眼泪鼻涕齐飞,逃跑路上脚下一个踉跄,竟一头栽进了沈山怀里。
萧时安抬头望了一眼高大魁梧的沈山,忽然手脚并用地往他身上爬,嘴里还絮絮叨叨念叨起来。
“沈统领!快救救我!这是家暴!这是犯罪!”
沈山平淡无波的面庞出现一丝裂缝,下意识伸出右手扶着萧时安的背,生怕他从自己身上摔下去。
这一幕尽收永和帝眼底,他眸底翻涌着怒火,望着心腹沈山那张脸,却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还不给朕滚下来!闹了这么久,你究竟想做什么?”
萧时安抬手重重拍在沈山的肩膀上,“你给我说话的机会了吗?我一来你就打我!一来就打我!我要跟沈统领一起去摘柿子。”
“摘…柿子?”永和帝满脸疑惑。
李忠全连忙上前,小声解释起来:“陛下您忘了?您给四殿下说的,太子殿下爱吃您做的柿子饼,想来四殿下是为了给太子殿下赔罪,才想着来找您一起去摘柿子。”
听到这番解释,永和帝的脸色和缓了许多,抬手朝萧时安招了招,“下来,摘个柿子而已,你自己不早说,非要惹朕生气。”
“你让我说了吗?”萧时安单手搂着沈山的脖子,冲着永和帝直嚷嚷,“我不要跟你去,我要沈统领帮我摘柿子!”
永和帝神色微变,目光不善地盯着沈山,暗自咬牙磨了磨后槽牙,这沈山什么时候被这小混蛋笼络过去了?
被夹在父子俩之间的沈山,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危险,伸出手架住萧时安的胳膊,将人强硬从自己身上扯了下来,随后稳稳放在地上。
“四殿下,臣还有要事,恐怕不能替您办事。”
萧时安挠了挠头,“摘个柿子也要不了多久。”
沈山:“臣的差事要是办砸了,是要被扣俸禄的,兴许还会被贬职。”
萧时安虎躯一震,连忙对沈山摆了摆手,催促道:“沈统领,你快些去吧,要是遇到什么麻烦,就来找我,我肯定帮你解决!”
沈山躬身行礼,“臣先告退!”话音未落,他干脆利落地直起身,旋即转身,大步流星朝着宫门走去,急促的背影带着一丝落荒而逃的意味。
“采蘑菇的小姑娘,背着一个大竹筐
采了一个红伞伞,还有一个白杆杆
一顿蘑菇下了肚,晚上全村躺板板!”
幽静空旷的宫道上,永和帝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穿行其中,眉头紧蹙地盯着前头走得乱七八糟的萧时安,他臂弯里还挎着一个竹筐。
“唱得什么乱七八糟的!”永和帝忍不住出声吐槽。
李忠全迈着小碎步跟在永和帝身后,悄悄抬眼觑了觑永和帝的神色,柔声道:“四殿下年纪小,正是爱玩爱闹的时候。”
永和帝嗤之以鼻,“他还小?太子像他这般大时,都能在朝堂之上舌战群儒,这个小混蛋成天除了气人还会干嘛?”
李忠全小声提醒道:“四殿下前不久才闹过早朝。”他说着伸出两个手指比划,“闹了两回!”
永和帝面色微僵,随即气急败坏道:“那能一样吗!他是无理都能搅三分!”
虽说看戏一时爽,但戏剧结束后,雪花般的奏折源源不断飞入永和帝的书房,一众朝臣的奏折措辞各异,有的含蓄委婉旁敲侧击,也有人直言进谏,纷纷恳请永和帝严加管束,好好教导四皇子。
罪魁祸首闹完事拍拍屁股就走人,留下了一堆烂摊子给他,他不光要给那个小混蛋擦屁股,还得应付一众朝臣。
砰砰砰!
一道急促的敲击声忽然在宫道中响起,紧接着传出的便是萧时安惊慌失措的求救声。
“父皇!救命啊!”
永和帝猛地抬头,循着声音望去,只见萧时安整个人扒在长秋宫朱红色的宫门之上,脑袋卡在两扇大门的缝隙里进退不得,他两条胳膊无力地拍打着宫门,声音带着几分慌乱,隔着宫门朝着永和帝连声呼救。
永和帝:…………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57_257009/2606406.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