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揣着一肚子火气的惠婕妤，在瞧见永和帝的瞬间，溜到嘴边的训诫，硬生生咽了下去。
她身边的逐月低声劝诫：“婕妤，这蹴鞠赛本就是陛下金口玉言应下的，几位皇子中只有太子殿下不参加，若咱们殿下也不去，岂不是会惹得陛下不满。”
惠婕妤眼底藏着几分焦急，太子与二皇子如今已经年满十五，她的儿子还未满十三，本就差了好几年，若再不努力，如何追赶得上两位兄长。
“我如他这般大的年纪时，整日除了读书便是学习礼仪，什么捶丸玩乐是一概不沾的，家中几个兄姐向来不如我勤奋，若不是我小他们几岁，他们哪里比得过我！”
逐月是惠婕妤入宫后，内务府拨到她身旁伺候的宫女，她从未踏过程府半分，有关程府的大小旧事，全是平日听惠婕妤闲谈时才知晓一二。
又听到惠婕妤这番抱怨的话，逐月心底微微叹了口气，三皇子可是天家皇子，哪是程家能比的。
逐月心头忽然想起程府方才送来的回信，那位老太爷信中言辞十分严厉，直言叫婕妤莫要插手陛下眼前箸事，莫要强迫三皇子行不喜之事，倒不如安分守己，既喜欢练字读书，便安居宫中静心读书。
因这封家书，惠婕妤气得砸碎了好几套茶具，本就心思郁结，又忽然收到三皇子偷练蹴鞠的消息，惠婕妤当即怒火上涌，带着逐月赶来御花园，本欲上前好好惩戒一番，却撞上了正带娃的永和帝，怒火哪烧得起来。
“惠婕妤？您怎么来了？”一道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父子三人的动作，齐刷刷望向声音来源处。
瞧见惠婕妤的一瞬，三皇子微微瞪大眼睛，胸口顿时像压了千斤重的石头，愣神之际，蹴鞠从他手中滑落，咕噜噜滚了几圈，最后缓缓停在了惠婕妤脚边。
惠婕妤神色只僵了一瞬，便不动声色抬脚避开地上的蹴鞠，缓步走到永和帝面前，徐行行礼：“见过陛下！”
永和帝淡淡瞥了一眼被人遗忘的蹴鞠，“你怎么来了？”
惠婕妤神色温和，笑着解释道：“臣妾听说瑜儿在御花园玩，便想着让他早些回去做功课。陛下，这会天色不早了，夜里风凉，恐受寒气，臣妾斗胆请陛下早些回殿歇息！”
永和帝眼神淡漠地接过李忠全递来的蹴鞠，转手递给了三皇子，“你带着你五弟去旁边玩。”
三皇子神色紧张地看了看惠婕妤，又抬头望向永和帝，壮着胆子道：“父皇，您不来教我们吗？”
“朕待会就去！”
三皇子牵着弟弟，一步三回头，终究在内侍的指引下，到了一旁的空地上，手里轻轻颠着蹴鞠，却提不起丝毫兴趣。
“咱们去听听父皇跟你母妃说些什么！”五皇子眼里闪着八卦的光，二话不说，拽着三皇子就绕到一旁的树后，竖起耳朵仔细听了起来。
三皇子罕见没有拒绝，身形隐在树后，盯着他母妃的背影。
待两个孩子离开后，永和帝的神色骤然沉了下来，盯着惠婕妤的目光中带着一丝冷意，他的声音更冷：“你这是在教朕做事？前些日子给你的教训还不够？”
惠婕妤慌了一瞬，连忙屈膝跪在地上，低垂着脑袋，声音带着几分慌乱：“陛下误会了，臣妾只是为陛下身子着想，绝无其他想法！”
因着前些日子的事，永和帝便是再生儿子的气，也不会让一个外人来指指点点，当即下旨降了惠婕妤的位份，禁了她的足。
没想到禁足这些时日，并未让惠婕妤幡然醒悟，反倒越发钻了牛角尖，竟还想着规劝永和帝。
永和帝眸色沉沉，低声警告道：“你做的事，不要以为旁人不知，瑜儿是个好孩子，朕不希望你教坏了他，再有下一次，朕不介意给他换一个母妃！”
惠婕妤身子猛地一颤，不可置信地抬头望向永和帝，悲切道：“陛下，瑜儿是臣妾怀胎十月，历经千辛万苦才生下的孩子，您怎能对我如此狠心！”
“朕狠心？”永和帝唇角挑起一抹凉薄的笑，“若朕真的狠心，后宫里有些人就活不到现在，你做的某些小动作朕懒得管，但你不该掺和前朝之事！”
“幸而程兮还算有几分脑子，没敢掺和进来，否则你觉得你还有机会站在朕面前吗？”
前朝之事？惠婕妤急声道：“陛下！不过是四皇子小打小闹之事，也能牵扯到前朝吗？”
永和帝垂眸，居高临下地盯着她：“你做出这等事，还有脸质问朕？朕可以容忍你对三皇子严格教导，却容忍不了你挑拨他们兄弟之间的感情，朕儿子在外做的事便是国事。”
惠婕妤还想说什么，永和帝不耐烦地摆手，“来人，送惠婕妤回宫！”
李忠全见状连忙扬手一挥，候在一旁的几名太监立刻快步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惠婕妤的胳膊，将跪在地上惠婕妤扶拽起身。
“父皇！”三皇子慌忙从树后快步窜出，几步奔至永和帝面前，跪在地上，眼底藏着几分忐忑。
五皇子快步噔噔噔跑来，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看一眼三皇子，又偷摸一眼永和帝，就差将好奇二字刻在脸上。
永和帝心中顿时升起不悦，微眯起眼看向跪在地上的三皇子。
三皇子俯身朝永和帝磕了个头，语气里满是真切感激：“多谢父皇宽宏大量，不计较母妃的过错，日后儿子定好生规劝约束母妃，绝不会再犯！”
永和帝盯了他半晌，随即摆摆手，示意他起身，孩子依恋母亲为其说话，在永和帝这从来不算过错，毕竟他幼时与母亲也是这般相扶扶持走过来的。
三皇子直起身，朝永和帝拱手躬身，郑重道：“四弟那里，儿子会亲自道歉。儿子先送母妃回宫。”
永和帝心头的戾气渐渐消散，对三皇子语重心长道：“一味的顺从并不是孝顺，而是愚孝，会害了你自己的，你四弟看在你的面子上不计较那些事，你莫要让他失望！”
三皇子深深叩首，“多谢父皇指点，儿子定会好生劝导母妃。”
话音落下，三皇子踉跄着起身，弯腰扶起跪在地上的惠婕妤，朝着永和帝躬身行礼后，转身离开。
“看在他们兄弟情深的份上，再有下次，这宫里再无惠婕妤！”
永和帝冷酷无情的声音飘进惠婕妤耳中，她身子猛地一颤，泪水如决堤般涌出，双手紧紧攥着三皇子的衣袖，仿佛只要她一松手，三皇子便会离她而去。
五皇子朝着三皇子远去的背影挥手，高声喊道：“三哥，记得一会过来踢蹴鞠！”最后一个音落下，五皇子便抱着蹴鞠，如同一只兴奋的小狗，蹦蹦跳跳来到永和帝身旁，央着永和帝教他。
“方才敢带着你三哥偷听，胆子肥了？”
“嘿嘿嘿…父皇，您快教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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