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规一出,消息顺着回廊飞遍六堂,不过半炷香时间,满院学子已是人声鼎沸,彻底炸开了锅。
西侧三堂一群寒门士子最先围坐一团,拍着案几高声议论,脸上又惊又喜。国子监原先的规矩本就松散,对于勋贵子弟向来睁只眼闭只眼,反而对他们这帮寒门士子,博士们动辄打骂数落。
“如今有了陛下为咱们撑腰,想来那群二世祖,也不敢轻易对咱们做什么!”
“糊涂至极!四皇子来了这些日子,哪日不是与那群皇室宗亲或是勋贵混在一起,谁会在乎咱们!”
“至少这段时间,咱们中不会再有人,被逼着进私园。”
私园二字一出,在场众人纷纷噤了声,以勤王为首的纨绔子弟们,最爱在私园玩乐,而他们便是私园的猎物。
“诸位!四皇子入了国子监,一定会给咱们撑腰的!”李运正站了出来,目光坚定不移,“这是咱们唯一成功的一次,大家绝不能放弃!”
“四皇子?”有人绝望地笑出声,肩头止不住地发颤,喉咙裹着化不开的悲凉。
“我听说四皇子也不过是个毫无外戚助力,靠着装疯卖傻博关注的小孩罢了,他进国子监这些日子,做了什么?”
李运正张嘴便要反驳,可话到喉头骤然卡住,半个字都不想吐露出来。
外头那些聚集游街的队伍是四皇子的人。
传得满京城沸沸扬扬的流言出自四皇子之手。
李运正与知情的几人对视一眼,纷纷闭上了嘴,悄无声息退出了人群,闭口不再提关于四皇子的任何消息。
比起西侧院的欢欣鼓舞,东侧三堂却截然相反,整片院落尽陷入沉沉的压抑。
世家子弟三三两两立在廊柱旁,面色沉郁,个个缄默不语,永和帝的新规给了他们沉重的一击。
他们本就是家里捧在手心的富贵公子哥,便是来国子监,也不过是来镀层金,为日后的官途铺路。
永和帝这一招,着实狠辣,几乎断了大半勋贵子弟唾手可得的坦途。
以往国子监惯例,不用苦熬课业,亦不必耗在国子监兢兢业业学习,只待从国子监结业后,前往六部历事一到三年,便能直接留任授官。
可如今的新规大刀阔斧,直接掐断了这躺平路,新规后国子监结业要求,不仅要看平日的表现,年终岁末还要举办大考,以实绩定去留。
勋贵世家大多不屑十年寒窗,只有不想靠父辈荫蔽的子弟,以及家道中落、旁支子弟这几类人,会卯足劲参加科举。
凝晖堂内也是一片哀嚎,他们多半都是贪图安逸的二世祖,平日里无心读书课业,整日在外斗鸡走狗、游宴玩乐,只等着从国子监结业,凭家世庇护安稳做官。
新规一出,从前的逍遥自在的日子不复存在,如今连迟到早退都要一一记录在册,年年还要大考。
“四殿下!”勋贵甲迫不及待拦住刚进来的四皇子,脸颊泛着薄红,情绪十分激动。
“四殿下!陛下为何要实行这新规?科举舞弊一案不都结案了吗?”
陆骁在那人冲上前时,脚步一转,已然抢先一步拦在萧时安面前,眼神冷沉沉扫过一众躁动的勋贵子弟。
“诸位有什么不满,大可去向陛下反映,谁敢再对四殿下有所不满,别怪我不客气!”
原本躁动的一众勋贵子弟,纷纷安静了下来,陆骁这人可不是好惹的,那沙包大的拳头,揍起人来丝毫不手软。
周慕风几人齐刷刷站在陆骁身侧,用实际行动表明他们立场。
萧时安抽出腰后的鸡毛掸子,轻轻推开陆骁,缓步走到一众勋贵之中,微扬起下巴,语气轻蔑:“你们不会真觉得我来国子监,只是为了当座吉祥物吧?”
“你们要知道,我父皇对国子监的现状十分不满!”萧时安举起手中的鸡毛掸子,一下下轻轻戳着眼前人的胸膛,语气恶劣又冰冷。
“我那姑母如今的下场,想必无人不知吧!或者你们谁想下去陪陪她?”
提起福元长公主,众人齐刷刷退后一步,不可置信地望着萧时安,刚入国子监时那个亲切可爱的四皇子,如今怎么变了一副模样!
萧时安挥舞着手中的鸡毛掸子,虎视眈眈望着屋内一众勋贵子弟,出声威胁道:“若是让我知道了你们谁敢明目张胆触犯新规,在国子监里闹事,我也不介意将这鸡毛掸子换成我父皇宫里的马桶刷子。”
萧时安满意地看着众人惶恐的神情,旋即转过身,刚走出两步,他骤然顿住身形猛地回身,高高扬起手中的鸡毛掸子,狠狠朝着半空抽打数下,噼啪脆响震得满堂寂静。
一众勋贵子弟吓得齐齐往后缩,再无半分不满,个个垂首屏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行了!都继续上课吧!我要出去巡视了!”
萧时安丢下这句话,便大步流星走出凝晖堂,不一会儿,身后便传来了一阵不慌不忙的脚步声。
“你干嘛?逃课?”萧时安侧目望向身旁的陆骁。
陆骁慢悠悠跟在萧时安身侧,抬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从容道:“这国子监大了什么人都有,我作为殿下的伴读兼哥哥,自然要时刻护在你左右。”
萧时安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暖意,笑嘻嘻抓住陆骁的胳膊,打趣道:“那你可得护好我,要是让我受了伤,我可得取缔哥哥这个称呼。”
陆骁闻言,面上漫不经心的神情瞬间敛去,搭在萧时安肩上的手慢慢收紧,目光警惕地望着四周。
他耳尖微微晃动了一下,目光直直落在一片林子之中,压低声音道:“那边有人闹事,咱们绕路吧!”
有人闹事?!
萧时安兴奋地抽出腰后的鸡毛掸子,像撒欢的野马似的往前冲,似是迫不及待想要加入不远处的混战。
陆骁瞳孔猛地一缩,甚至来不及多想,快步追了上去。
湖边的林子中,十几个锦衣少年将几个身着朴素的监生团团围住,为首的黑衣少年一脸戾气,抬脚踹翻离他最近的监生,黑色布靴狠狠踩在他的脸上。
“你们不会觉得有了新规,便有人能管着我们吧?天大的笑话,陛下身居深宫之中,哪有那么多时间管你们。”
黑衣少年极尽嘲讽,脚下更是不留余力,狠狠碾压监生的脸颊。
被迫跪在地上的年长监生,看见眼前一幕面露不忍,急声警告道:“前两日四皇子才收拾了一个人,你们是要步他后尘吗?”
“收拾?哈哈哈哈哈…”黑衣少年笑容嚣张肆意,“那梁文还不是好好的,听说弄坏了御赐的什么来着?鸡毛掸子哈哈哈哈哈…”
黑衣少年的笑声忽然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他抬眼望去,便瞧见一个身着宝蓝色衣裳的小少年直冲他而来。
“四…”
黑衣少年话刚到嘴边,一支棕红相间的鸡毛掸子被高高扬起,在他惊恐的目光下,重重落在他的脸颊上。
一道清脆的声响过后,黑衣少年的左脸顿时火辣辣的疼了起来,他捂住脸,不可置信地退后了两步。
萧时安像一阵疾风闯了进来,手中的鸡毛掸子舞得呼呼作响,一扬一落带着凌厉风声,重重落在这群锦衣少年的脸上。
慢悠悠跟在萧时安身后的陆骁见状,不忍心地笑出了声。
陆骁眼角余光忽然捕捉到异样,他疾步上前,一把扣住黑衣少年的手臂狠狠反拧,钻心剧痛袭来,黑衣少年顿时冷汗连连。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57_257009/2606319.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