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的话不疾不徐,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重重落在众人心上,现场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众人大气不敢喘一口,他们面对的可是当今天子一手带大的储君,也是手握实权的太子殿下。
太子满意地扫了一眼众人,随即将萧时安拉到身前,压低声音细细叮嘱了一番,这才转身缓步登上马车。
马车渐渐消失在众人视线中,所有人才缓缓松了口气。
秦祭酒缓步上前,请萧时安挪步至凝晖堂。
萧时安连忙摆手,“秦祭酒,你忙自己的事吧,要是让秦太傅知道我这般指使你,等我回崇文馆,又得给我布置写不完的功课。”
秦祭酒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特意去寻了堂兄取经,堂兄只叹息一声,言明四皇子之前是个勤奋好学的孩子,只是近来脾气多变,顺着他便行。
萧时安笑嘻嘻道:“不与祭酒玩笑了,我在国子监有认识的朋友,我与他们一同走便是。”
秦祭酒小心脏噗通噗通跳个不停,四皇子这个玩笑,险些让他惊出一身冷汗,当场失态。
随着萧时安走近,一群十七八岁的少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领头的勤王刻意站在人群最显眼的地方,等着四皇子与他打招呼。
萧时安像是瞥见了什么,眸光一亮,忽然快步上前,手臂高高扬起,不停地朝着前方挥手。
勤王嘴角微微上扬,正要开口时,便见萧时安径直从他身旁走过,冲进了一群勋贵子弟之中。
勤王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眸底闪过一丝阴霾,忽然抬脚踹了一下身侧的人,怒斥:“滚一边去,碍着本王的眼了。”
无辜挨了一脚的青年瑟缩地往后退,也顾不上腿上的疼痛,踉跄着躲在一旁。
萧时邬抬手,重重压在勤王的肩上,语气带着几分不悦,“你这是在做什么?秦祭酒和周司业都在呢!”
勤王阴鸷的目光扫过萧时安的背影,冷嗤一声:“年纪不大,架子倒是摆得挺足的,还有太子也是,这些皇子将来都是他的继位路上的绊脚石,对他们这么好,也不怕日后被这群好弟弟背刺。”
萧时邬冷冷睨了他一眼,搭在他肩头的手微微使劲,警告道:“你最近安分些,我父王说了,陛下派四皇子来,就是为了整顿国子监的歪风邪气,而你就是这歪风邪气的头目。”
勤王眉峰紧皱,吃痛地惊呼出声:“我难不成还怕一个小屁孩?既入了国子监,便是入了本王的地盘,住在深宫的小孩见过什么,等我带他见见世面,日后还不乖乖跟在我后面叫哥哥。”
萧时邬冷哼一声,显然不信这些,据他父王所说,四皇子近来怪招频出,却依旧能得到陛下和太子的宠爱,光这一点就不简单。
而另一边的萧时安,快步走到陆骁几人身旁,抬手便拍了一下周慕风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兴致:“没想到咱们也能成为同窗。”
周慕风眉眼间也染上了几分喜意,“早上那会瞧见骁哥儿,我还当他被殿下赶出宫了!”
秦祭酒迈着老胳膊老腿追了过来,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刚喘匀气,便对萧时安道:“四殿下,太子殿下特意吩咐过,让您与陆骁都去凝晖堂,请跟臣过去!”
萧时安特意等他说完,才拿出帕子递给他,“秦祭酒擦擦头上的汗吧,有陆骁他们带我过去就行,你老人家就回去歇着吧,万一把你累坏了,秦太傅找我麻烦怎么办?”
秦祭酒拿着帕子刚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一听这话,手猛地一顿,嘴角扯出几分比哭还难看的笑。
堂哥怎么没说过,这四皇子这般爱开玩笑!
陆骁连忙解释道:“秦祭酒不必在意,我带四殿下过去即可。”
萧时安被一群十三四岁的少年簇拥着,朝着凝晖堂的方向而去。
秦祭酒望着一群少年的背影,忍不住摇了摇头,这哪是来压制勤王那群人的,分明是来添乱的。
周司业连声询问:“祭酒,您这是怎么了?”
秦祭酒叹息一声:“你记得吩咐那帮贡监,让他们离四皇子远些,我能帮他们挡着勤王,可四皇子就不一定了。”
周司业闻言,也唉声叹气起来,国子监里勋贵子弟与寒门士子本就势同水火,这下要更乱了。
凝晖堂位于国子监左侧,是座清幽的独立小院,外被一汪碧水环抱,清幽寂静。
院内景色雅致,两侧百年紫薇花开得正盛,正有两个穿着深色衣裳的皂隶,清扫着青石板上的落花。
萧时安率先穿过青石板路,踏上白玉石阶,陆骁几人紧随其后,再往后便是凝晖堂的监生。
讲堂内置一张宽大的黑檀木讲案,案上摆放着一方端砚、狼毫笔、素绢册与镇纸,案后是一把梨花木扶手椅。
讲席下两侧整齐排列监生坐席,皆是榆木书案,配南官帽椅,行列分明,偌大的凝晖堂,也只有二十来个学生。
而讲堂正中央却突兀的出现一张黄花梨书案,案上的笔墨纸砚一应俱全,案后配了把黑漆楠木官椅。
萧时安惊讶回头:“这不会是我的座位吧?”
在博士眼皮子底下?
陆骁点点头,“一大早周司业亲自带人来布置的。”
萧时安满脸嫌弃,急声道:“快快给我换了,我才不要待在老师眼皮子底下。”
刚赶来的周司业神色大惊,慌忙阻止:“殿下,这与礼不合,您怎能坐在他人身后。”
萧时安一叉腰,“坐后面怎么了?又不会少块肉,我要居中的位置。”
周司业拗不过萧时安,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带来的内侍一挥手,招呼着几个皂隶上前,七手八脚将书案搬去四皇子指定的位置。
冬禄给搬书案的皂隶都塞了些碎银子,待皂隶退下,他又取出帕子细细擦干净书案,才将萧时安常用的东西摆放整齐。
一个磨得锃亮的金麒麟镇纸、一个羊脂玉小卧虎、一盒颜色各异的珠子、一支黑漆楠木的戒尺和一根棕红色相间的鸡毛掸子。
只见冬禄不知从哪拿来一个食盒,从里面端出一盘枣泥山药糕、一盘八珍糕、一盘蟹粉酥,和一壶桃花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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