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明苑内灯火通明,宫人们捧着热水衣物鱼贯而入,内侍伺候着萧时安换下身上湿透的衣裳。
太子静静立在床边,犹如一座腐朽的雕塑,周身散发着死寂的寒意,被掩盖在沉默之下的怒火不断翻涌。
永和帝坐在一旁,沉着脸不知在想些什么。
二皇子三兄弟则围在床边,紧张地望着太医为萧时安处理伤口。
二皇子眉峰紧蹙,语气焦急地提醒太医:“你慢些!老四最怕疼了!”
一旁的五皇子气愤地跺了跺脚,“我就应该再踹几脚那条臭虫!”
三皇子连忙回头,示意二人安静些:“小声些,别打扰太医给四弟看病。”
坐在永和帝身侧的温贵妃,忽然想到白日发生的事,轻声道:“陛下,淮安郡王…白日刚在闹市纵马伤人,这才过去多久,就敢明目张胆进宫谋害皇子,陛下定要严惩,否则四皇子这苦岂不是白受了。”
永和帝沉声道:“朕知晓,他如今已经是个庶人,宗人监便是他的归宿!”
温贵妃心中暗暗叹了口气,有福元长公主在,林淮安这个祸害一时半会还死不了。
“陛下!”温贵妃又道,“这罚的是不是太轻了些?”
话音刚落,立在床边良久的太子缓缓动了,他转身走到永和帝跟前,掀开衣摆直直跪了下去。
“父皇,儿臣恳求赐死林淮安,给小四一个交代!”
剩下三位皇子连忙跟随太子,一一跪在他身后,齐声道:“求父皇赐死林淮安!”
永和帝瞧见跪在身前的几个儿子,脸色沉如墨,声音压得极低:“你们姑母对朕有救命之恩,朕不能忘恩负义,林淮安绝不能死在福元长公主前头。”
二皇子唰的一下抬起头,不可置信道:“父皇,那小四怎么办?”
永和帝缓缓站起身,声音缓和了些:“朕会补偿他的。”
说罢,永和帝询问了太医两句,得知四皇子已无大碍,便起身离开了承明苑。
待他离开后,温贵妃与其他妃嫔陆续起身。
温贵妃拽着五皇子的手腕,将其从地上拉起来,语气坚定:“你们几个都回去歇着吧!有太子在这守着,你们在这就是添乱。”
惠嫔一言不发地拉起三皇子,连拖带拽将人带走,脚步又急又沉,只留身后一室死寂。
二皇子缓缓站起来,余光瞥见还跪在地上的太子,弯下腰拽了一下太子的胳膊,“父皇都走了,你还跪着做什么?父皇又瞧不见了。”
瞧见这一幕,温贵妃不由得轻叹一声,都说皇室无真情,可这几位皇子偏偏感情笃深,旁人总说皇帝教的好,依她瞧,分明是太子先起了个好头。
温贵妃劝道:“陛下有他的难言之隐,如今林淮安那个祸害已经进了宗人监,莫要再逼迫你们父皇。”
太子闻言,动作缓慢地站了起来,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到床边。
温贵妃忍不住摇了摇头,四皇子几乎是太子一手养大的,若是换了她的小五,她也恨不得挠死福元长公主母子俩。
想到此,温贵妃牵着儿子的手,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将寝卧留给了兄弟二人。
窗外的夜已深,吴太医为萧时安包扎好额头上的伤口,又开了副药方交给王德,并叮嘱不能让四皇子的额头沾水。
王德躬着腰,恭恭敬敬送吴太医出门,偌大的寝室里只剩太子一人。
太子像是忽然换了一个人,神色淡漠的立在床边,冷厉的目光死死钉在四皇子身上,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萧时安!孤把你养这么大,不是为了让你为了那样的人搭上自己的性命!”
寝殿内陷入一片寂静之中,唯有烛火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响声。
太子长叹一声,声音浸着疲惫与不甘:“此事我原本已经有了万全之策,只可惜福元长公主命大,只伤了胳膊,否则,林淮安也活不了多久,只是我从未想过父皇对长公主母子的容忍度这般高。”
躺在床上的萧时安眼珠子微微滚动了一下,一滴泪从他的眼角滑落,泪水的主人却不肯睁开眼。
太子缓了许久,随后微微俯身,替他擦去眼角的泪,语气温和:“你好好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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