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畔的观景台不比酒楼的雅间，却也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案桌上茶水点心、鲜果蜜饯应有尽有。
观景台上已经坐了十来个少年，其中有人见着谢允领着几个面生的少年上来，打趣他这是去哪拐的人家家里的小孩。
谢允笑道：“老家来的亲戚，今儿赛龙舟，家里长辈特意让我带他们来瞧瞧。”
二皇子不愿大张旗鼓，打得便是谢家亲戚的名号，这样方便行事，也不会传到永和帝的耳中。
几个伴读也在其中，因谢允特意提前嘱咐过，所以几人并未拆穿二皇子几人的身份。
沈谦特意让出前面的位置，坐在了陆骁身后，“即是头次来看龙舟赛，自是要坐在前面，视野才是最好的。”
萧时安坐在陆骁身侧，抬手挡住嘴，低声问道：“周慕风几人没过来吗？”
陆骁本就是半路加入伴读小组，跟谢允他们谈不上熟络，在京城里本就不是一路人，这次若不是萧时安也来，他压根就不会凑这热闹。
陆骁解释道：“他们这会应该在自家观景台上，陪着家里长辈。”
听到这话，萧时安也不好再把人叫过来。
“今年也不知会是哪家拔得头筹？”
“去年是长兴侯家夺了头名，据说陛下赏赐了纯金打造的龙舟模型。”
“也不知今年陛下会赏什么？”
身后的少年们小声议论了起来，每年的龙舟赛都是备受瞩目的，夺得头名不仅有奖赏，还能得到永和帝的青睐，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都铆足了劲。
“不过都是些投机取巧的旁门左道罢了。”开口的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一身竹青色长袍，眉眼间满是倨傲，“依我看，唯有苦读走科举正道，方是立身名扬的正经途路。”
一旁的人嗤笑一声：“谁不知道你顾清彦上课睡觉，闲时就逛青楼酒馆，也好意思说苦读？”
“你…”一股怒火从顾清彦心底窜至头顶，瞬间烧得他耳根发烫，恼羞成怒道：“我呸，你放屁！小爷去哪碍着你什么事了？再说我可是今年的新科进士，陛下亲自赐了官的。”
方才的少年翻了个白眼，声音充满不可置信，“也不知你是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考中了进士，往年也不见你在国子监大考有什么名次。”
顾清彦怒目而视，“你…你就是嫉妒我高中进士！”
“这有什么好嫉妒的！”
谢允皱眉，转过身去，对着嘟嘟囔囔的少年警告道：“陈若轩，再吵就滚出去！”
名叫陈若轩的少年立马闭上了嘴。
萧时安不明所以地看向陆骁，边啃着他的烧饼边问：“那两人吵什么呢？不过我瞧那位高中进士的也才十七八岁，的确年少有为。”
陆骁对这事倒也清楚一些，当初这个顾清彦高中进士，虽名次不高，却也被他爹揪着耳朵，让他多向这人学学，怎么从一个纨绔考中了进士。
“他以前也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学业在国子监不甚出彩，后来据说家里给请了先生，回家闭关了近半年，最后考中了进士。”
萧时安惊得浑身一震，眼底满是难以置信，一个不学无术的学渣，仅用半年时间，就考中了进士？！
顾清彦狠狠剜了陈若轩一眼，随即去了另一边，这几人与他家世相似，不甚出众，意图来扒着几位侯爵公子，谋些好处。
不远处的鼓声震天响，瞬间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江畔两岸早已人头攒动，彩旗顺着江风猎猎招展。
江面之上，十余艘龙舟一字排开，舟身上雕着精美的龙纹，或朱红，或明黄，昂首的龙头威风凛凛。
龙舟上的汉子们赤着臂膀，腰间竖着彩绸，分坐船两侧，手中的木桨稳稳握在掌心，个个神情肃穆，只待一声令下。
忽然岸边一声炮响，尖锐的号子瞬间划破长空。刹那间，鼓声震天，节奏急促如骤雨般，伴着桨手们齐齐喊出的号子。
看台上的人也顾不上说话拌嘴，纷纷涌到栏杆前，眼睛紧紧盯着江面之上，快速移动的龙舟。
江风裹挟着水汽与喧闹扑面而来，各艘龙舟你追我赶，互不相让，龙头几乎要贴在一起。
萧时安几人看得津津有味，丝毫没发现观景台里，何时混进了一个小厮，手里举着一个托盘。
“各位小爷，可有想买谁家赢的？一赔十！”
话音刚落，便有几个迫不及待的少年解下腰间的荷包，取出几块碎银子押上。
“我瞧那朱红一号速度最快，绝对能夺冠！”
“我倒觉得那艘明黄的最稳，稳中求胜！”
萧时安忽然来了兴致，往托盘里丢了一锭银子，“我押那艘玄色的。”
小厮微微一愣，那玄色的龙舟从一开始就落在最后，几乎没人买他，愣了一会，他连忙取了代表玄色龙舟的牌子递给萧时安。
下完注的少年们又围在了栏杆前，聚精会神地盯着自己选的那艘龙舟，嘴里喊着号子，为他们加油。
行至最后一圈，除去翻船落水的，江面上还剩七八艘龙舟，萧时安选的那艘玄色的赫然在内。
胜负只在分毫之间，各艘龙舟上的人面色涨红，手下的动作越来越重，所有人丝毫不敢懈怠，拼尽全力划动船桨，只为拔得头筹。
待到一艘玄色的龙舟率先冲过终点线，舟上众人举着船桨齐声欢呼，擂鼓之声更是激昂，岸边也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唉！就差那么一点！”身后押了朱红一号的少年满脸懊悔。
另一个押错的叹气道：“谁能想到今年爆了冷门。”
“我记得我们这有人押了玄色龙舟？是谁？”
“我记得是个小孩？就是他！”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一个短发小孩映入他们眼中，他们方想起来，这似乎是谢家的乡下亲戚。
有好事的起哄道：“今儿这位弟弟赢了，该请客吃饭吧！”
话音刚落，一道急促的脚步声由下而上，还是方才那位小厮，捧着一个覆着红绸的盘子快步走了上来。
“恭喜这个小少爷，赢了今日的赌注，这是您赢的钱。”
小厮说罢，抬手掀开盘子上的红绸，露出里面码的整整齐齐的银子，银光灿灿，晃得人移不开眼。
“这…少说得有五百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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