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领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劝，只朝苏园和扶苏又行了一礼，快步回到木桶旁，重新接过饭勺。
排队的工匠见苏园真领着太子殿下走到队尾，一个个都局促起来，有的想侧身让位，被苏园摆摆手止住。
“不兴让。你们干的都是力气活，先吃。我们刚来，该排后头。”
几个年轻工匠红着脸，重新转了回去。
沛县众人见状，各有想法。
“秦国能如此强大不是没道理的。”刘邦望着苏园背影，低声自语说。
“确实如此。”曹参站在他身边，听到了这句话，也是附和道。
“好了，我们也去排队吧，等下人越来越多了。”
沛县众人也走到了队尾，排起了队。
队伍慢慢往前移动。
扶苏踮着脚往前看，小声说：“哥哥，那桶里的红薯好大，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苏园道：“等会儿你也有。”
扶苏咽了咽口水。
排了好一会儿，终于轮到他们，发饭的厨工看见苏园和扶苏，手一抖，差点把饭勺掉进桶里。
苏园眼疾手快帮他扶住，笑道：“别慌，就跟给其他人一样打，我们吃不了多少。”
厨工连声应是，工匠头领则是从一边拿来了干净的碗筷，厨工忙给他们打饭。
扶苏又补了句：“谢谢！”
那厨工怔了一下，紧接着便露出个极憨厚的笑，舀菜时还多给扶苏添了半勺肉。
扶苏惊喜地“哇”了一声，又忙道谢，眼睛笑成月牙。
众人端着饭，找了棵大榆树下的石条坐下。
扶苏盘腿坐在苏园旁边，把碗搁在膝上，先扒了一大口。
红薯饭里掺了土豆，又糯又甜，还淋了些油汁。
他鼓着腮帮子，含含糊糊道：“好吃……”
苏园也吃了一口，点头：“确实不错。”
沛县六人也都埋头吃了起来，樊哙几口下去，又去添饭。
这里的饭菜是可以随意添的，只要你不浪费即可。
刘季蹲在石条边，端着碗，忽然说：“这饭比沛县好些富户吃得还实在。”
萧何也道：“吃得饱吃得好，对以后的日子有希望，秦国能练出强兵，不是没道理。”
苏园没接话，只慢慢喝着那碗绿豆汤。
绿豆汤熬得浓，凉丝丝的，一下把晚风和暑气都压了下去。
扶苏也端起来喝了一小口，然后“咕咚咕咚”喝掉半碗，嘴角沾了一圈绿沫。
苏园用袖子帮他擦了擦。
扶苏抬头，忽然指着远处一个工匠说：“哥哥，那个人的碗里有好多饭！”
苏园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是个年轻后生，正端着冒尖的碗蹲在墙根吃，吃得极香。
苏园道：“他们干的活重，饿得也快。你以后要是下地干活，也能吃那么多。”
扶苏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又扒了几口自己的饭。
苏园端着那碗绿豆汤，反倒往旁边走去，在一棵大榆树下蹲了下来。
那儿蹲着三个年轻人，看着都不过十六七岁，正把碗搁在膝上，低着头吃得仔细。
他们见苏园过来，一个个都僵住了，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不知道是该站起来还是继续吃。
“先生。”几人喊了一声。
“别紧张。”苏园笑着摆摆手，“我又不吃人。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还能把你们怎么着？”
他声音柔和，语气也松快。
三个年轻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见苏园真就随随便便蹲在地上，才慢慢放松下来，但眼里仍带着点拘谨。
见他们端着饭都不敢吃了，苏园叹了口气，我有这么吓人吗？
见他们都望着自己，他也是和他们闲聊起来。
“你们在这儿干多久了？”苏园问。
其中一个浓眉大眼的青年先开口：“回先生，我们都是一个多月前来的。”
另外两个也点头。
“怎么想到来这儿了？”苏园喝了口绿豆汤，像拉家常一样问。
那青年抿了抿嘴，像在回想，过了一小会儿才说话。
“我家是北地郡的，家里穷，兄弟姐妹又多。半年前我爹生了场大病，家里差点要把弟弟妹妹卖了。”
他说到这儿，声音低了一些，又很快提起来。
“后来听说咸阳在招工，机会多，待遇也好。同村有个叔伯从咸阳回来，赚了钱，要把家里爹娘接过去住，听他说咸阳机会多。
我就求村长给我批了传，又把攒的那点钱拿出来，让村长和我家里说一声，不要让他们卖弟弟妹妹，我会赚到钱的，然后跟着那位叔伯一起来了咸阳。”
他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后颈。
“其实我运气也不好，到了才知道，工厂已经不怎么招人了。我站在城门口，正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听说街上招工匠学徒。
我小时候跟村里木匠打过下手，就硬着头皮去试了。没想到真过关了，分了个师傅，师傅待我很好，在他那学了几个月，后来听说要修商业街，就把我推荐过来了。”
旁边另一个青年早憋不住了，拿胳膊肘撞他，笑着说：“可不对你好吗？你都快成人家半个儿子了。”
他说完，和另一个青年挤眉弄眼地笑起来。
被说的那个脸一下子就红了，梗着脖子：“别乱说！还早着呢！”
苏园来了兴趣，问：“这话怎么说？”
那青年忙道：“先生别听他们瞎说，没影的事儿。”
另一个却抢着解释：“他呀，跟他师傅的女儿看对眼了，两人走一块儿，隔老远都能瞧出来。他师傅也不管，还总留他吃饭。我看呐，要不了多久就有喜酒喝了。”
那青年耳朵都红透了，支支吾吾：“真还早着呢……人家姑娘还没点头呢。”
他嘴上这么说，眼里却藏不住那点高兴。
苏园笑起来：“这是好事啊。好好干，把日子过起来。到时候喜酒可别忘了我。”
青年猛地抬头：“先生也来？”
苏园挑了挑眉：“怎么，不欢迎？”
“不是不是！”青年连连摆手，急得脸更红了，“我……我是怕请不起先生。”
旁边两个伙伴笑得前仰后合。
苏园也被逗乐了：“我不用你请，你给我留个位子就成。以后你成亲，我帮你张罗些东西，也算随礼了。”
那青年怔住，嘴唇动了动，不知该说什么。
旁边一个年纪稍小的终于插上嘴：“先生，你人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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