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东西很沉，沉得不像一块石头，像一颗被压缩到极致的星辰。
方辰的手微微往下坠了一下，然后稳住了。
他用精神力探入其中，感知到了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个晶核。
不是妖兽的晶核，居然是凤凰的晶核。
方辰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
炼源术。
缙云当初炼化了一只圣阶虎妖的晶核，背后长出了虚影翅膀，好不威风。
而自己若是炼化这颗凤凰晶核，就能获得凤凰的部分能力。
和传承不一样，传承是让自己的身体拥有类似凤凰的能力，而炼源术是直接把晶核里的能力加载在自己身上。
更强。
方辰低头看着掌心里那颗金红色的晶核，又抬头望了望头顶那面高耸入云的石壁。
石壁的顶端隐没在黑暗中，不知道还有多高，也不知道爬上去之后会看到什么。
但此刻他没有心思去管那些了。
晶核表面的光芒在缓慢地消退，不是那种突然熄灭的消退，而是像一支蜡烛燃到了尽头，火光在风中摇曳，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他知道，这颗晶核的力量在流逝。
每一息都是不可逆的损失。
他必须马上炼化它。
方辰转头看向方洛薇，方洛薇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目光落在他掌心的晶核上，眼神里有好奇，也有一丝不解。
她问了一句：“堂哥，这是什么？”
方辰说了一个词：“晶核。炼源用的，需要肉身达到一定程度才能炼化。我现在要炼化它。”
方洛薇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她知道炼源术，方辰给她讲过。
缙云圣尊留下的功法，炼化妖兽的晶核，可以获得妖兽的部分能力。
但她也知道，那需要极强的肉身作为支撑。
方辰的肉身九次淬体，应该是够了。
方辰说了一句：“下去吧。”
两人从石壁上跃下。
上来的时候像壁虎一样爬，下去的时候却轻松得多，直接一跃而下。
几十丈的高度，砸在地上，地面被砸出两个浅坑，碎石飞溅。
方辰的膝盖连弯都没弯，方洛薇也只是晃了一下。
两人拍了拍身上的灰，站起身。
方辰没有换地方，就地盘腿坐下。
四周都是光秃秃的岩石和从石缝里冒出的热气，没有其他人，不需要避讳什么。
他闭上眼，运转炼源术。
功法在体内流转，真元按照特定的路线在经脉中游走。
他把那颗凤凰晶核塞进嘴里，用真元切碎，咽了下去。
晶核入腹的瞬间，方辰感觉自己的气海像是被人扔进了一颗炸弹。
金红色的光从他的腹部炸开，穿透皮肤，把周围的岩石都映成了红色。
他的身体开始发烫，从内向外烧的热。
那种热像是有生命的东西，在他的体内横冲直撞，烧过经脉，烧过血肉，烧过骨骼，烧过气海壁。
方辰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汗珠刚冒出来就被蒸发了，化作白色的蒸汽从他的头顶升起来。
他的皮肤在龟裂，像干旱了太久的土地，从手背开始，裂纹向手臂蔓延，向肩膀蔓延，向胸口蔓延。
每一道裂纹里都有金红色的光在跳动，像岩浆，像血液，像生命。
方洛薇站在几十步外，感受着那股从方辰身上散发出的能量波动。
那是一种更原始、更本质的力量，像远古的火焰，像创世的余烬。
她被那股力量推着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一直退到百步之外才停下来。
她的皮肤在发烫，不是因为热，是因为她的体内也流淌着凤凰的血脉。
那颗晶核在呼唤她，像母亲呼唤远行的孩子。
方辰的炼化进入了最艰难的阶段。
晶核的力量和他的气海在对抗，融合。
两种截然不同的能量在他的体内碰撞，像两列对开的火车，轰隆隆地撞在一起。
他的气海壁在颤抖，真元在沸腾，经脉在膨胀。
他想喊，但嘴张不开；
想动，但身体不听使唤。
他只能忍受，用他的肉身去包容那股狂暴的力量。
九次淬体给了他足够强韧的身躯，涅槃之力的两成强化让他有自信更加从容面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方辰的皮肤从龟裂变成愈合，从愈合变成光滑，从光滑变成一种淡淡的、透着光的金红色。
裂纹消失了，被新生的皮肤取代了。
那些新生的皮肤像婴儿的皮肤一样细嫩，但韧度却是逆天的强。
他的心跳从紊乱变得平稳，呼吸从急促变得绵长，体温从滚烫变得温和。
晶核的力量终于融入了他的气海，和他的真元合为一体。
那股狂暴的能量被驯服了，像一匹烈马终于被套上了缰绳。
轰——
一声巨响从方辰体内炸开。
金红色的光从方辰身上炸开，向四面八方扩散，冲击波裹着热浪，撞在周围的石壁上。
石壁裂开一道缝，碎石哗啦啦往下掉。
地面被掀掉一层，岩石碎成粉末，被热浪卷起，在空中飞舞。
方洛薇被冲击波推着又退了几步，用手挡住脸，眯着眼，透过指缝看着方辰。
方辰睁开眼。
瞳孔里有一团金红色的光在跳动，像两颗微型的太阳。
他握了握拳，感觉自己的气海里住进了一头远古的巨兽。
那头巨兽在沉睡，但只要他一声令下，就会醒来。
方洛薇从远处跑过来，脚步轻快得像一只小鹿，脸上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她跑到方辰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声音又脆又甜：“堂哥，你成功了？”
方辰点了点头，说了一个字：“嗯。”
方洛薇又问了一句，眼睛亮晶晶的：“获得了什么力量？”
方辰心念一动。
金红色的光从他的后背炸开，随后向内凝聚。
光芒在他的肩胛骨处汇聚、压缩、成型。
一对虚影翅膀从他的后背展开，翼展足有三丈，通体金红，羽毛如火焰，根根分明。
每一片羽毛都在发光，不是反射光，是自身在发光。
翅膀的边缘是淡金色的，像被阳光镶了一道金边；
翅膀的内侧是深红色的，像凝固的岩浆。
翅膀扇动了一下，热浪翻涌，方洛薇的头发被吹得向后飘。
方洛薇看呆了。
她的嘴张着，忘了合上。
眼睛瞪得圆圆的，忘了眨。
她看着那双翅膀，看着那些跳动的火焰，看着那股从方辰身上散发出的、古老而威严的气息。
远古神兽，凤凰的力量。
此刻就在她堂哥的身上。
方辰点了点头。
他对这双翅膀很满意。
翅膀一振，金红色的光在他的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残影。
咻——
他消失在原地，快得像一道闪电。
方洛薇只看见一道金红色的光从她眼前掠过，射向远方，眨眼间就变成了一个小点，然后连小点都看不见了。
几息之后，那道光又从天边射了回来，落在方洛薇面前。
风从翅膀上吹下来，热浪翻涌。
方辰的呼吸很平稳，连汗都没出。
方洛薇看着他那双翅膀，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嘴里喃喃地说了一句：“好快的速度……”
方辰又扇了一下翅膀。
这一次不是加速，是攻击。
火焰从翅膀上脱落，化作无数细小的火星，像一群被惊动的萤火虫，在空中飞舞、旋转、汇聚。那些火星凝成一条火龙，张牙舞爪，朝远处的一面石壁扑去。
火龙撞在石壁上，炸开，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石壁上留下一个焦黑的凹坑，边缘还有火焰在燃烧，烧了很久才灭。
方洛薇的嘴又张开了，这次是惊喜的：“还能驱使它火焰？”
方辰收回了翅膀，火焰在空气中消散，没有留下痕迹。
他想了想，说了一句，“其实是我内部的火莲初诞气，但通过这翅膀释放出来，威力更大。”
方洛薇哦了一声，眼睛里的光没有暗下去，反而更亮了。
她好生羡慕，但她不嫉妒，这是方辰的机缘。
方洛薇又问了一句：“还有呢，堂哥？”
方辰伸出手，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涌动的力量。
他深吸一口气，说了一句：“还有就是肉身，又强上了不少。”
他在心里估算了一下，涅槃之力提升了两成，炼源术又提升了一部分，两相叠加，增幅的强度应该相当于一次完整的淬体。
也就是说，他现在是十次淬体。
远超以往。
他感受着自己肉身的强度，那种感觉像是穿了一层看不见的铠甲，又像是整个人被重新锻造了一遍。
他的皮肤、肌肉、骨骼、经脉，每一个细胞都比之前更紧致、更有韧性、更有力量。
方辰展开翅膀，翅膀上的火焰在跳动，像两颗燃烧的心脏。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面高耸入云的石壁，说了一个字：“走。”
现在有了炼源术的翅膀，他已经可以飞行了。
那就可以上去看看有什么，万一还有什么机缘。
方辰没有犹豫，伸出手，揽住方洛薇的腰，把她带进自己身侧。
方洛薇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又放松了。
她看了方辰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抓紧了他的肩膀。
方辰心念一动，背后的金红色翅膀猛地展开，翼展三丈，羽毛如火焰，根根分明。
翅膀一扇，热浪翻涌，碎石被气浪卷起，向四周飞溅。
他整个人冲天而起，速度快得像一道划破天际的流星。
石壁在脚下飞速后退。
几百丈的距离，几个呼吸就到了。
但这里很高，高到方辰已经看不见地面了，高到云层在脚下翻涌，高到头顶依然是那片无尽的黑暗。
他还是没有看到石壁的顶端。
方辰的眉头皱了起来，这座山到底有多高？
他正要继续往上飞，忽然感觉翅膀扇动时遇到了阻力。
是空间的阻力，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按着他的翅膀，不让他继续往上。
他加大了真元的输出，翅膀扇得更用力了，阻力也更大。
每扇一次，排斥之力就加重一分，像是触发了某种禁制。
整个秘境开始震动。
轰——
那声音从地底，从山体内部，从空间的每一个角落同时发出的。
像有巨大的齿轮在地下转动，像有沉睡的巨兽在翻身。
方辰悬在空中，低头看向地面。
他看见了裂纹，是空间的裂纹。
天空像一面被打破的镜子，从边缘开始碎裂，裂缝向中心蔓延。
每一道裂缝里都透出刺目的白光，那光是虚空的光，是混沌的光。
方辰的开启慑魄瞳查看，他有些明白了。
这里禁飞。
一旦他获得了飞行的能力，就会触发某种禁制。
他脑子里飞速运转。
方家的传承，别人来了之后，顶多就是拿到凤凰的涅槃之力和火焰之力。
只有自己，因为看得懂“凤凰”那两个字，才破除了石壁上的禁制，找到了那颗凤凰晶核。
炼化之后，他获得了飞行的能力。
而获得了飞行，就会激活某种禁制，把这个秘境摧毁。
他的眼睛里看得很清楚，这个世界在崩塌，从边缘向中心，从外向内，像一座被推倒的积木塔。
可惜，他还没有完全了解这里，以后的秘境就不在了。
方辰四处展望，目光掠过那些崩塌的山峰，掠过那些碎裂的虚空。
然后他看见了。
在远处，有一个大型漩涡。
那漩涡的颜色和来时一样，灰黑色的，旋转着，像一只巨大的眼睛。
方辰给方洛薇指了指那个方向，说了一句：“那里有个漩涡，要准备出去了。”
方洛薇点头，说了一个字：“好。”
方辰翅膀一扇，金红色的光在空中拖出一道长长的残影。
几十公里的路程，几个呼吸就到了。
漩涡在他面前缓缓旋转，边缘是灰黑色的，中心是白的，白得刺眼。
方辰没有犹豫，一头扎了进去。
失重的感觉再次袭来，天旋地转，方向感完全丧失。
他的手还揽着方洛薇的腰，她闭着眼，手还抓着他的衣角。
光芒吞没了一切，声音消失了，触感消失了，连时间都仿佛停止了。
不知过了多久，方辰感觉脚踩到了实地。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凤凰岭的那片乱石堆上。
只是周围的环境有了变化，到处都是坑洞，显然是战斗后的痕迹。
地上许多血，是……
宁雨薇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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