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宁雨薇。
宁雨薇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但她的手还握着他的。
“我支持雨薇的说法。越是劣势，就越要变通。
不要试图拖延时间。
景安城既然只派了雨薇来，现在还有我来，那以后也不会有其他人来。
他们各自还有各自的任务，麻烦程度不比这里。”
他顿了顿，声音放平了，“所以，我会和雨薇奔赴敌方的大本营。”
“这是在告知你们，不是商量。”
徐清和的眉头皱起，嘴唇动了几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韩越也愣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停了。
两人都没有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们不同意，但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方辰没有等他们回答，转头看向宁雨薇：“雨薇，我们走吧。”
宁雨薇点了点头，握着方辰的手紧了一下。
“嗯。”
两人转身，朝门口走去。
门已经被方辰撞碎了，木屑散了一地。
他们从碎木上踩过去，脚步声很轻。
徐清和站在会议室里，看着那扇空荡荡的门框，嘴唇动了一下，最终没有出声。
“哎……年轻人啊，就是容易意气用事，这是何苦呢。”
徐清和站在窗前，看着方辰和宁雨薇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那张被修好又拍裂的桌面上。
他沉默了很久，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韩越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他旁边，也看着窗外。
走廊里已经没有人了，只有被撞碎的门板散在地上，木屑在阳光下发亮。
“老徐，人家方小友说的也对，你也太情绪用事了。”
韩越的声音不急不慢，带着一种劝架的温和，“也是人家宁小姐脾气好，要是换个人，真给你干起来了。能修炼到天阶，哪个是简单的？能被你在这儿大声呵斥？”
徐清和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去：
“哎……我也是着急了点。只是想着青阳城六十万的居民，还有周边那么多的城镇。你说如果破了城，那这些人……哎。”
他没有说下去，手掌在窗台上按了一下，留下一个浅浅的掌印。
韩越摇了摇头，语气还是那样平和：
“现在急也没用了。我们现在赶紧做好应敌准备吧。”
他转过身，开始整理桌上那些散乱的文件，把地图一张一张叠好，摞在一起。
徐清和没有回应。
他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城墙。
城墙上有人在巡逻，士兵们穿着统一的制式作战服，扛着灵能步枪，步伐整齐。
他看了很久，忽然开口：“你说宁雨薇和那方辰这么去，肯定有危险。肯定是在气头上。要不我再去找他们说说？有什么事情从长计议，哪有深入敌军的道理。”
韩越笑了一下，把叠好的文件推到桌角：“晚了。他们已经出城了。”
徐清和愣了一下：“这么快？”
徐清和自知自己的感知力不如韩越，他这样说，就说明宁雨薇二人已经在前往的路上了。
韩越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的语气变得正式起来：
“我先集结士兵了。现在要开始集中，用合击之阵。
那边一开打，就怕决战开始，鬼族那边的天阶过来偷袭我们的人。
现在是军团出动，保证八百到两千人一个军团，务必保证每个军团都能抗住对面天阶一击，然后打出的灵能炮弹能够威胁到天阶。”
徐清和点了点头，脑子里已经在计算人数：
“可是这样，我们也顶多只能组建八支合击军团。毕竟我们的地阶武者和魔法师数量也不多了。”
韩越说：“八支就八支吧。其他剩下的人，都撤回到青阳城吧。不能让这些武者死于不明不白的群体攻击。”
徐清和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嗯，我马上组织，准备开启防御大阵。”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韩越。
韩越正站在桌边，手里拿着一支笔，在地图上画着什么。
徐清和没有说什么，叹了口气，随后转身走了出去。
另一边，方辰和宁雨薇已经飞出了青阳城。
风从耳边过，下面的田野和村庄飞速后退。
青阳城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灰蒙蒙的轮廓，消失在地平线后面。
宁雨薇飞在方辰旁边，侧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过了一会儿，她还是开了口：“辰哥，和上次平凉镇一样，为我们分开行动，你还是去清理那些地阶。
那些天阶交给我。
你刚入天阶，还有些力量需要适应，切莫踏入陷阱。
而且对面有一个天阶一灵蕴的强者，我会把他分离到远远的，不让他有空来偷袭你。”
方辰没有看她，声音从风里传过来，带着一点笑意：
“雨薇，我都躲在你身后一年多了。现在好不容易和你一个境界了，我总不可能一辈子躲在女人后面吧。”
宁雨薇急了，声音也大了一些：
“哎呀，辰哥，你就暂时委屈一下吧。这事情开不得玩笑。天阶的作战非同小可，我知道你肉身强硬……”
方辰终于转过头，看着她，嘴角微微勾着：“有多硬？”
宁雨薇愣了一下，然后脸一下子红了，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讨厌，别插嘴……啊，我是说别打岔！”
她的声音又急又恼，但眼睛里全是担心，“你毕竟还没有灵蕴，这天阶有没有灵蕴，差距很大的。
我只有采集到玄牝冰之后，才感觉自己之前的想法是多么可笑。
完全靠着肉身去硬抗，自己的武技和对面都不是一个层级的。
可以说，有了灵蕴之后，你的武技或者魔法，当的上是天谴了。
没有灵蕴，那顶多还是在人类的范畴上。
刚才你别看你能出手制服徐，那是因为我的玄牝冰冻住了他的真元运转。
若是真直接对上，即便是你，估计也要苦战很久。”
方辰没有反驳。
他知道宁雨薇说的是对的。
在武者的境界里，有两道坎是难以逾越的。
抛开越大的境界战斗之外，最大的分水岭就是采气前和采气后。
他到现在还记得，当初在青阳城对战丁嫣和徐骁，对面连作战服都不齐，连本源武技都没学，但就这样差点把他打死。
等到他采气之后，基本就能靠武技碾压了。
第二道分水岭就是这天阶无灵蕴和有灵蕴。
那是地和天的区别。
宁雨薇自然知道以他的肉身，肯定不至于被秒杀，但很难破开对面的武技。
正如她自己那日对战神族冯沁的时候，说起来是单挑，实际上完全是被对面压着打，只是皮厚，死得慢点罢了。
反制手段和对面不是一个等级，再厚的皮也撑不了多久。
方辰想了想，说：
“那行，那个一灵蕴的交给你。
剩下的两个，总得给我一个练练手吧？
我打不过有灵蕴的天阶，打个无蕴天阶，同阶的，这个不过分吧？”
他顿了顿，忽然换了个话题，“对了，你怎么又叫我辰哥了？我不是说了嘛，我又从来没在意过你的年龄。”
宁雨薇白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种又气又笑的嗔怪：
“切，你还在意我的年龄？
我还没嫌弃你呢，嘿嘿。
我这是实事求是。
你想啊，你不是经常在时停空间里修炼吗？
那怎么也得有个一百年的修炼时间了吧。
你都比我大一百岁，呜呜呜，我怎么嫁给一个老头啊？
我叫你叔叔，不对，叫你祖宗都够了。”
方辰笑了，笑声在风里散开：“我觉得没毛病。来，叫一声祖宗我听听。”
宁雨薇伸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找打！哼。”
这时候宁雨薇突然想起什么，神色惊恐，“啊，方辰，刚才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方辰示意没事，“放心，没来呢，我之前不是给你说过吗，只要我没给你暗示，他就不在，不用避讳。”
他知道宁雨薇说的是那条冰龙的意识，怕暴露了自己的时停异能。
但是经过这么多天的了解，方辰也就第一次不适应，后面也摸清了规律。
那条冰龙也不是随时在自己意识里，似乎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或者休息中，不愿意浪费妖力在自己身上。
如果出现在自己的副意识里，方辰能够很明显的感知到，有一个监视者的存在。
两人嘴上消遣着，但飞出青阳城的势力范围之后，都谨慎了起来。
宁雨薇的精神力向外扩散，覆盖了方圆十几里，每一丝异常的风吹草动都在她的感知之中。
方辰没有展开精神力，他的注意力放在更近的地方。
通过慑魄瞳提升的眼力，用肉眼去观察现实世界，可以规避掉一些屏蔽自己气息的敌人。
两人一虚一实，默契得像一个人。
而宁雨薇心里其实已经有了计较。
她原计划就是自己一人战三个天阶，但方辰说的对，他现在已经是天阶了。
方辰有时停，他的武技已经磨炼到了这个阶段的理论上限，本命饰品也温养到了极限。
虽然没有灵蕴，但靠着这些增幅手段，打那些没有灵蕴的天阶，应该也能迅速解决，然后再破局。
而且以方辰的肉身——九次淬体，加上盗版的血之符文。
她认为对面应该不至于重创他。
宁雨薇忽然开口：
“辰哥，到了之后，你不要急着出手。先看看情况。等我打起来，你再挑一个落单的。”
方辰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两人继续往前飞，远处的天边，有一片黑压压的云层，那是燕国和鬼族联军的营地。
风从那边吹过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腥臭味。
宁雨薇的眉头皱了一下，加快了速度。
方辰跟在她后面，不远不近。
很快，地面上出现的部队都换成了燕国的服装和作战服。
灰绿色的制服，肩上缝着燕国的标志，一队一队地在山路上行进，像一条条灰色的蛇，蜿蜒着向前方蠕动。
方辰和宁雨薇从他们头顶飞过，速度不减，高度不降，像两只掠过天际的鹰。
两人都没有动手。
不是心怀怜悯，而是两点考虑。
第一，正如徐清和所说，他们不想让大决战提前到来。
杀了下面这些小兵，对面不会心疼，但一定会提前警觉。
第二，此次要做的斩首行动，必须尽可能规避掉前方的岗哨，以最短的时间进入对面的核心区域。
打草惊蛇的事，不能做。
两人继续往前飞。
又飞了大约二十分钟，地形从丘陵变成了山地，树木稀疏了，石头多了，风也大了。
方辰看见了五道火光从下面的山谷里同时升起，拖着白色的尾焰，速度快得惊人。
灵能导弹！
那些导弹的表面裹着一层淡淡的光晕，那是隐匿身形的晶石在起作用，能屏蔽大部分精神力的探查。
如果不是他慑魄瞳的超远视距，可能等导弹飞到面前才能发现。
方辰喊了一声“小心”，宁雨薇随后也发现了。
两人同时变向，一左一右，试图拉开距离。
但那些导弹像长了眼睛一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分成了两拨。
三枚追宁雨薇，两枚追方辰。
更麻烦的是，它们在距离两人还有一百米的时候就炸了。
没有撞到目标才炸，是提前炸。
大面积的爆炸，裹挟着灵能晶石和灵性炸药的碎片，像一张铺天盖地的网，把两人罩在里面。
轰——轰——轰——
五声巨响，连成一片。
火光在空中炸开，冲击波向四周扩散，把下面的树木吹得东倒西歪。
方辰从火光中穿出来，皮肤上有些发红，但没有流血。
宁雨薇也从另一边穿出来，头发被气浪吹散了，脸上有些灰，但皮肤完好。
两人在空中重新汇合，对视了一眼。
宁雨薇理了理头发，语气里带着一丝惊讶：
“真是大手笔。这种等级的灵能导弹，居然能有五发。
这要是普通的天阶，一个不防备，说不定就被重创了。”
方辰点了点头。
刚才确实危险，那些导弹从被发现到爆炸，中间只有短短几息。
如果不是两人肉身足够强，换一个刚突破的天阶来，不死也得脱层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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