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蓝色的光芒从指尖射出,细如发丝,快如闪电。
那道剑罡碰到蓝色光芒,像是被什么东西冻住了,停在半空,然后碎裂,碎成无数细小的光点,消散了。
蓝色光芒没有停,继续往前,点在了白发老头的短剑上。
短剑上结了一层冰霜,从剑尖蔓延到剑柄,眨眼间整把剑都被冻住了。
白发老头手一抖,短剑掉在地上,摔成几截。
洞里安静了一瞬。
白发老头低头看着地上那几截断剑,愣了很久。
这柄短剑跟了他二十年,上品灵兵,斩过妖兽,杀过敌人,从来没有断过。
他抬头看方辰,眼神里多了一些忌惮。
体修年轻人没有再出手,白发老头也没有再出手,但有人不甘心。
中年女人拔出了两把短刀,刀身上有寒光在流转。
她带来的四个人也拔出了武器,把方辰围在中间。
黑衣女人没有动,她站在外围,鞭子垂在地上,像是在等。
“一起上。”
中年女人说。
五个人同时出手。
两把短刀从正面斩来,刀罡交叉,封住了方辰的退路。
一柄长剑从左侧刺来,直取方辰的腰肋。
一杆长枪从右侧扎来,枪尖带着破风声。
一把匕首从背后捅来,无声无息。
方辰没有拔剑。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连点四下。
第一指,点在正面两把短刀的刀罡上。
蓝色光芒闪过,刀罡碎裂,中年女人感觉一股寒意顺着刀身传到手上,整条手臂都麻了,短刀差点脱手。
第二指,点在左侧的长剑上。
剑身上结了一层冰霜,握剑的人感觉手指冻得发僵,剑差点拿不住。
第三指,点在右侧的长枪上。
枪尖被冻住,冰霜顺着枪杆往下蔓延,握枪的人连忙松手,长枪掉在地上,摔成几截。
第四指,点在背后的匕首上。
匕首被冻住,握匕首的人感觉一股寒意从指尖钻进来,整条手臂都冻麻了,匕首掉在地上。
五个人,四指,全部击退。
中年女人握着短刀,站在原地看着方辰,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带来的四个人也站在原地,握着武器,但没有人再往前冲。
黑衣女人动了。
她的鞭子从侧面抽过来,快得像一条蛇,鞭梢带着尖锐的破风声,直取方辰的脚踝。
方辰低头看了一眼,一指点出。
蓝色光芒打在鞭梢上,鞭子瞬间被冻住,从鞭梢到鞭柄,整条鞭子变成了一根冰棍。
黑衣女人甩了一下,鞭子没有动,又甩了一下,还是没动。
她松开手,鞭子掉在地上,摔成几段。
黑衣女人看着地上的鞭子,沉默了很久。
她没有再出手,退后了几步,靠在山壁上,抱着胳膊,看着方辰。
体修年轻人站在一旁,看着方辰,忽然笑了。
带着一种释然。
“兄弟,”他说,“你这一手,叫什么?”
“冰魄玄玉指。”
方辰说。
体修年轻人点了点头,像是在心里记下了这个名字。
他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出手。
白发老头捡起了地上的断剑,看了几眼,叹了口气,把断剑收进怀里。
方辰的打斗动静极小。
每一指都点到为止,指力精准地落在对方的武器上或护体真元上,从不打偏。
他怕万一损坏了那块寒髓晶,那就得不偿失了。
体修年轻人、白发老头、中年女人、黑衣女人,还有那些随从,一个一个退了出去。
有人捂着胳膊,有人低头看着自己结了一层薄冰的武器,有人什么都没拿,空着手往外走。
他们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那些先前止步的人,随便捡起几块灵晶、几本功法,早就溜了,好歹没空手。
他们这些退得晚的,反而什么都没捞着,还挨了一顿打。
方辰没有管他们,等最后一个人的脚步声消失在洞口,又用精神力扫了一圈,确定方圆几百米内没有其他人了,才转身走到寒髓晶面前。
他蹲下来,仔细端详这块石头。
晶石躺在玉盒里,通体莹白,里面的蓝色光团缓缓流动,像一条冻住的河。
方辰伸出手,指尖触碰到晶石表面,凉意顺着指尖往上爬,不刺骨,很柔和。
他知道这种极品灵资一旦离开诞生之地,灵力就会大幅减弱。
要么当场炼化,要么做成饰品之后,用自己的功法开始温养,气海和饰品之间达成一种内循环。
灵晶损失的那点灵力,真元可以迅速补上。
同时,灵晶又会温养真元,气海反哺寒髓晶。
这样一来,不仅不会流失灵力,寒髓晶的灵性还会慢慢增加。
灵性增加,又会持续增强宿主的力量。
方辰把玉盒整个拿起来,托在掌心,感受着那股冰凉的气息。
他忽然有些感慨。
这道寒髓晶,绝对也是一位前辈高手的本命饰品。
不知道是寿命到了,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把本命饰品放在这处山洞里温养。
倒是聪明,保证了灵性不损失。
只是便宜了他。
他已经想好了最好的办法。
自己先把它灵具饰品,开始温养。
等回去之后,再转给宁雨薇。
至于自己耳朵上那枚阴蚀阳华玉耳环,那是他目前的本命饰品,一个人只能有一个本命饰品。
所以需要用时间把本命饰品留在身体里的印记抚平,把印记清干净之后,才能绑定新的。
取下本命饰品,是很亏的一件事。
自己温养了多年的饰品,说取下就取下,战力会减弱,而且短时间内体内的印记也消不掉。
这也是宁雨薇一般都不戴固定饰品的原因,就是为了哪一天遇到合适的,能迅速清理体内印记,绑定新的。
对于普通人来说,取下本命饰品再换新的,到完美适配的地步,少则五年,多则十几年。
但方辰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他把阴蚀阳华玉耳环取下来,放在储物戒里。
耳朵上少了那点重量,感觉空落落的,像是少了什么东西。
他用精神力扫了一遍体内的印记,那些从耳环上渗入的、和他气海纠缠了许久的印记,正在缓慢地消散。
不快,但也不慢。
方辰估算了一下,按照这个速度,大概需要个把月的时间才能彻底清干净。
那就在时停里把这些印记去除掉吧,只是可惜了,刚才进入时停领域的时候,就应该把这件事做了的。
不过当时方辰想的都是如何生吞寒髓晶,没考虑到自己阴蚀阳华玉的事情。
取下耳环。
进入时停!
结束时停!
前置工作已经完成,自己可以暂时做这寒髓晶的临时宿主。
现在的问题是,这块寒髓晶做成什么。
项链?
耳环?
晶石只有一块,不能切割。
方辰想了很久,最后决定做成戒指。
他从储物戒里翻出一枚提前准备好的戒指坯子,材质是上好的玄冥乌金,戒圈打磨得很光滑,戒面位置留了一个凹槽。
虽然尺寸不对,但是方辰稍微再雕琢一下,就能完美把寒髓晶嵌入进去。
戒指内侧靠近戒圈的地方,有一根极细的刺。
那根刺细得像头发丝,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当戒指戴在手指上时,这根刺会刺入指腹,刺破皮肤,与佩戴者的血液接触。
然后,戒指和佩戴者之间就会建立一种联系。
不是契约,不是认主,是一种更深层的、更本质的绑定。
戒指会成为佩戴者身体的一部分,佩戴者的真元会自然而然地流入戒指,温养晶石;
晶石的力量也会自然而然地回流,反哺佩戴者。
方辰回想起铭刻饰品的阵法。
这些功法,自从他发现念力之刃可以切割掉玉简里的节点锁之后,就把异能局那些能解锁的功法和技艺基本上都看了一遍。
制药、布阵、铭文、炼器……
虽然受益于他武者的身份,一些技艺达不到顶尖水准,但做一枚戒指,足够了。
他把寒髓晶从玉盒里取出来,托在左手掌心。
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真元凝聚指尖,在寒髓晶表面勾勒阵法。
真元像一支无形的笔,在晶石表面留下细密的纹路。
那些纹路一圈一圈,一层一层,像树的年轮,像水的涟漪。
每一圈纹路画完,晶石就亮一分,一种很柔和的、从内部透出来的光。
方辰的手很稳。
他不敢不稳,这道寒髓晶只有一块,画错了没办法重来。
他的精神力全神贯注地锁定着晶石表面的每一道纹路,真元的输出控制在最精细的程度,多一点会破坏晶石的结构,少一点纹路就画不上去。
第一层阵法画完了。
晶石表面的纹路亮了一下,然后暗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吸收了。
方辰知道,这是阵法在融入晶石内部,和晶石本身的灵性结合。
他继续画第二层。
第二层比第一层更复杂,纹路更密,需要的真元也更精细。
方辰额头上开始冒汗,但他没有擦,手也没有抖。
第二层画完了,晶石又亮了一下,这次比刚才更亮。
方辰没有停,第三层、第四层、第五层,一层一层往上叠。
每一层阵法都不同,有的负责吸收真元,有的负责转化灵力,有的负责建立联系,有的负责稳定结构。
这些阵法单独拿出来都不难,但叠在一起,一层压一层,互不干扰,互相配合,才是最难的地方。
方辰画到第七层的时候,感觉自己的精神力消耗了大半。
放在外界并不会如此,但是此地对于他精神力压制很明显,费的功夫比外界更大。
他咬咬牙,继续画。
第八层、第九层、第十层。
画完第十层,他停下来,用精神力仔细检查了一遍。
没有问题。每一层阵法都完美地嵌入了晶石内部,没有冲突,没有重叠,没有遗漏。
现在,这块寒髓晶已经不只是一块单纯的灵晶了,它是一个被铭刻了十层阵法的灵具半成品。
只差最后一步,嵌入戒指。
方辰把戒指坯子拿起来,用真元在戒面的凹槽里也画了一层阵法。
这一层是连接阵法,负责把晶石和戒指连接在一起,让两者成为一个整体。
他画得很慢,一笔一划,不敢有丝毫马虎。
画完之后,他把寒髓晶放进凹槽里。
晶石嵌入凹槽的瞬间,戒指上的阵法和晶石表面的阵法同时亮了起来,光芒交织在一起,像两条河流汇入大海。
方辰看着那道光,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取出一滴自己的血,滴在晶石上。
血液渗进晶石表面的纹路里,顺着纹路蔓延,把整块晶石都染成了淡红色。
然后那红色慢慢褪去,晶石恢复成原来的莹白色,只是里面那团蓝色的光里,多了一丝极淡的红。
成了。
方辰把戒指拿起来,对着洞里的光看了看。
寒髓晶嵌在玄铁精金的戒圈上,莹白透亮,里面的蓝色光团缓缓流动,偶尔闪过一缕红色。
他翻过来看了看内侧那根刺,还在。
他又把精神力探进去检查了一遍,所有阵法都在正常运转。
灵性没有流失,一丝都没有。
方辰松了一口气,正要站起来。
嗡~
山体猛地晃了一下。
有什么东西在下面动。
方辰稳住身形,精神力往下探,碰到了一层屏障。
不是洞口的屏障,是更下面的,更深的地方。
那层屏障在碎裂,像蛋壳一样,从里面裂开。
裂缝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屏障开始发出咔咔的声响。
方辰脸色一变。
他站起来,往洞口跑。
没跑几步,脚下忽然一空,地面塌了。
像一扇门一样打开了,下面是一个黑洞洞的空间,什么都看不见。
方辰往下掉,他催动真元想飞起来,但身体不听使唤。
那股吸力太大了,大到他根本挣不开。
他往下坠,耳边是风声和碎石落地的声响。
不知道坠了多久,也许只有几息,也许很长。
他像一片叶子,慢悠悠地落在地上。
周围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方辰催动金光术,金色的光芒从他身上亮起来,照出周围一小片区域。
他站在一个大厅里。
人工开凿的那种。
地面是平整的石板,墙壁是规整的石砖,头顶是拱形的穹顶。
穹顶很高,金光术照不到顶。
大厅很大,大到他的精神力探不到边界。
方辰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被钓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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