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坐在一把金色的椅子上，赤膊着上身，皮肤是古铜色的，上面布满密密麻麻的符文纹路。
头发赤红如血，披散在身后，无风自动。
他的眼睛半闭着，像是在打盹，但仅仅只是坐在那里，就让人感觉空气都在燃烧。
那股气势，让人窒息。
长离神。
封神榜上亮起的那个名字。
方辰又看向他身后。
有一个人也在疗伤，盘膝坐在角落里，周身有淡淡的金光流转。
那人身上既有神族的气息，也有人族的气息，不像其他神仆那么纯粹。
但奇怪的是，他坐在长离神身后，位置比那些天阶神仆还靠前，显然地位不低。
长离神睁开眼，看了方辰一眼。
就一眼。
方辰感觉整个人都被看穿了，从皮肉到骨骼，从气海到识海，无处遁形。
“原来如此。”
长离神开口，声音低沉，像在陈述一件很普通的事，“你这肉身，是经历过淬体吧。
好久没有遇到这种纯粹的体修了。
我记得在几个世代前，人族很喜欢这套。但是潜力很低，后续资源太大，依然无法战胜我们。”
“但是你这气海……倒是有点意思，居然有两个，不错，倒是有资格。”
他像是在读历史，语气平淡，毫无波澜。
方辰没有说话。
长离神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
“那些废物被你清理了也好。我看中你了，成为我的仆人吧。放心，你的血脉在我的族群里，绝对是第一梯队的血脉。除了我，没有人会对你进行血脉压制。”
这话一出，周围那些天阶神仆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
第一梯队的血脉。
这意味着方辰一旦加入，地位将凌驾于他们所有人之上。
方辰却是不以为然。
他问：“哟，那倒可以啊。只是，听说加入你们神族，进来就可以提升境界。我很好奇，最高可以提升到什么境界啊？”
话音落下。
方辰感觉身上一紧。
使用绳索功法的男子猛地收紧绳索，厉声道：“放肆！对长离神大人居然还敢谈条件、不尊重！跪下！”
绳索勒进皮肉，骨骼咯吱作响。
一股巨大的压力从上方降下，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按在他肩上，要把他压垮。
那些天阶神仆同时释放气势，目光冰冷地看着他。
方辰咬牙，骨骼在响，膝盖在颤，但他没有跪下。
他站在那里，抬头看着长离神。
长离神没有说话，只是饶有兴味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玩具。
周衡脸上挂不住，加大了力度。
绳索勒得更紧，方辰胸口的伤口崩裂，鲜血又流了出来。
他的膝盖弯了弯，又硬生生挺直。
平台上安静得能听见风声。
过了很久，长离神才开口。
他摆了摆手：“算了，有点骨头，不是坏事。”
周衡收了力，但绳索没有松开。
长离神看着方辰，问：“你叫什么？”
方辰看着他，第一时间没有回答。
心里却是松了口气。
看来他无法看出我的记忆啊。
那倒是件好事，随后说道：“方辰。”
“方辰！”
长离神看着他，“我记住你了。”
方辰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被绳索捆着，浑身是血，但腰背挺得笔直。
“现在，我就给你改善血脉。”
长离神淡淡道。
他没有征求方辰意见的意思，说完便闭上眼，口中念出一串咒语。
那咒语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远古传来，带着不可抗拒的威压。
随着吟唱，长离神身前的虚空开始扭曲，一个金色的符号缓缓浮现。
那符号歪歪扭扭，像是一条蜷缩的蛇，又像某种古老的文字，散发着灼热的气息。
符号越来越亮，越来越大。
然后，它开始变形。
从那团光芒中，一条小蛇探出头来。
那小蛇通体金色，只有手指粗细，浑身覆盖着细密的鳞片，每一片都在发光。
它的眼睛是两颗深红色的宝石，没有瞳孔，却让人感觉它在注视着你。
它缓缓游动，从虚空中完全钻出，缠绕在长离神的手指上，像一条真正的蛇。
但方辰看得出来，这不是实体。
它是一个能量体，凝实到了近乎实物的地步。
方辰盯着那条小蛇，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这是什么？不会让我当许仙吧。”
长离神没有给他多想的时间。
他手指一弹，那条金色小蛇化作一道流光，直奔方辰而来。
方辰甚至没看清轨迹，只感觉小腹一热。
那条蛇已经钻进了他的气海。
方辰脸色骤变。
不好！
这是要改造他的血脉，把他变成神族。
然后一辈子受他们驱使。
刚才开玩笑归开玩笑，说着了解一下神族的运转。
可是听到“血脉压制”那一块，他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这意味着，哪怕自己实力再强，只要血脉比对方低，对方一个命令，自己就无法抵抗。
那自己实力越强，就越对人族危险。
想到这里，方辰没有犹豫。
他当场就要引爆气海，给这些神族最后的冲击。
然而就在他催动真元的瞬间，长离神抬起手指，轻轻一指。
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封死了他全身的经脉，真元凝固在气海里，纹丝不动。
连自爆都做不到。
长离神收回手指，淡淡道：“骨头硬是好事。但是过于硬，那反而是脆弱了。”
说完，他不再看方辰，目光转向一旁，仿佛结局已经注定。
方辰顾不上理会他。
那条金色小蛇已经在他气海里翻江倒海。
它直奔阳区而去。
那里是方辰所有阳性真元的根源。
小蛇一头扎进去，像是回到了自己的领地，开始疯狂地释放金色的光芒。
那光芒所过之处，气海壁上开始沾染金色的纹路。
那些纹路像是活物，在气海壁上蔓延、扎根，像植物的根系，又像血管。
方辰咬牙，全力催动真元去阻挡。
圣水化作金色的浪潮，朝那条小蛇涌去，试图把它驱逐出去。
但没用。
那条小蛇在圣水中游刃有余，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
圣水碰到它，不但没有排斥，反而开始与它融合。
方辰感觉自己的真元正在被改变。
原本纯粹的金色，开始带上了一丝炽烈的红色。
那是神族的颜色。
他拼尽全力，把阴区的罪血和死烬湮灭之力也调动起来。
暗红色的血气涌入阳区，与圣水联手，试图压制那条小蛇。
这一次有效果了。
罪血的狂暴和吞噬之力，让那条小蛇的动作慢了下来。
然而，还没等方辰松一口气，长离神又看了他一眼。
那条小蛇像是得到了新的指令，猛地扎进气海深处。
方辰浑身一震。
它发现了小气海。
方辰的第二个气海，那个一直隐藏在主气海旁边的、属于副意识的小气海，被那条小蛇找到了。
小蛇毫不客气地钻了进去，开始改造。
方辰彻底绝望了。
他所有的底牌，所有的手段，在这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毫无用处。
别说时停回档，就算自己在时停里，也拿长离神无可奈何。
时停可以定住时间，却定不住绝对的实力差距。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真元在流失，气海在被侵占，连小气海也在沦陷。
金色的纹路爬满了气海壁，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的真元，一点点地改变它们的属性。
方辰感觉自己正在变成另一个人。
不，是另一种东西。
恍惚间，他看见了一些画面。
那是刚才幻想过的场景。
缙云的那把大戟，穿透虚空，来到这里，把那些神族一个一个钉死在地上。
画面太真实了，真实得像是真的发生过。
方辰苦笑。
真是狼狈啊。
临死前，居然要靠幻想来自我安慰。
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气海里的金色越来越浓。
那条小蛇还在继续，而他，已经无力反抗了。
轰！
方辰感觉自己被一股巨大的冲击波掀飞出去，整个人倒飞了数百米，然后又稳稳地被什么力量接住。
那股力量温和而磅礴，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托住了他。
紧接着，他感觉气海里那条正在肆虐的金色小蛇忽然停滞了。
不是停滞。
是被什么东西黏住了，正在被往外拖。
方辰努力睁开眼，眼前的一幕让他愣住了。
他正位于高空，下方是刚才那座平台。
而那些神族都在他脚下。
一杆大戟正在天阶神族之间穿梭，快得看不清轨迹！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眨眼功夫，四个天阶神族被贯穿，尸体从空中坠落！
方辰瞳孔骤缩。
刚才那一幕是真的！
不是自己的幻想！
可那画面怎么和自己用念力具象的那一幕如此相似？
难道自己真的具象了缙云的攻击？
只是威力太大，有延迟？
不。
他看着自己身边。
眼前站着一个人，正单手按在他气海的位置。
那人赤膊上身，周身有淡淡的青光流转。
缙云圣尊！
方辰眼眶一热：“大人！施局长他们……全都……”
缙云没有说话，只是猛地一扯。
方辰感觉气海里那条金色小蛇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抓住，硬生生从气海中扯了出来！
缙云两根手指捏着那条蛇，轻轻一用力。
小蛇在他手中扭曲挣扎，发出刺耳的嘶鸣，然后碎成金色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缙云看着方辰，语气平静：“我知道。你也受苦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下方正在与大戟缠斗的神族，又看向方辰：“我会把你扔出去，你去龙渊城异能局。”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拇指大的玉坠，塞进方辰手里。
那玉坠通体莹白，散发着淡淡的温光，核心处有一点青色的光芒在跳动。
“这是我的魂玉。如果到时候魂玉碎裂或者黯淡，你就跑，让全城所有百姓都走。你回到赵国去。如果魂玉无恙，你就在龙渊城等我。”
方辰握紧魂玉，还没来得及说话，缙云已经运转圣元，一掌拍在他胸口。
一股磅礴而温和的力量包裹住方辰，将他整个人往后打出去！
那速度快得惊人，比周沐的风之祝福还要快上数倍！
风声尖锐得刺耳，下方的海面变成了一道模糊的蓝线。
方辰在急速后退中，最后看了一眼战场。
他看见长离神也做了同样的动作。
把那个一直坐在他身后的男子，一掌推了出去。
那人在金光包裹中，朝另一个方向飞速远去。
方辰心中一震。
那个人绝对很重要！
到底是谁？
一个名字从他脑海中闪过。
启明者！
神族刚开始出现时就伴随的名字。
根据彭逸、夏秉谦的只言片语，就是这个“启明者”在四处扩展神族势力。
方辰思绪复杂，最终松了口气。
虽然已经做好了殊死一搏的准备，但这样看来，今天好像不用死了。
劫后余生的庆幸涌上心头，但很快又被担忧取代。
他对缙云有自信。
可是，那长离神看起来，似乎和缙云圣尊一样，都是圣阶。
……
战场上。
缙云居高临下，俯视着下方那座金色的平台，目光扫过那些四散奔逃的天阶神仆，最后落在长离神身上：“神族的渣滓，没想到你们居然藏在这儿。”
长离神飞身而起，悬在缙云对面。
他抬手示意，那些天阶神仆如蒙大赦，疯狂往后退去。
他们很清楚，这个级别的战斗，自己连插手的资格都没有。
长离神周身气势骤然展开，赤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涌出，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金色。
那光芒灼热如火，海面在他脚下开始沸腾，白色的蒸汽升腾而起。
缙云也动了。
青色的光芒从他体内涌出，与那赤金色的气势正面相撞！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波，两股力量在空中交汇，互相侵蚀，互相抵消。
空间在扭曲，云层被撕碎。
那些已经退出很远的的天阶神仆，依然感觉呼吸困难，不得不继续后撤。
长离神看着缙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真没想到，这一世代居然还有你这样的人站在这样的高度。”
缙云淡淡道：“我也没想到，率先苏醒的居然是二代神。就你们这些二代神，能阻挡得了我吗？”
长离神神色一凛：“果然，曜星说的没错，你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他盯着缙云，声音低沉：“而且……记忆里，我们应该交过手。”
缙云没有否认：“看来你的记忆并不完全。也罢，结局不会改变，你会和上次一样，死在我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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