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结果叫周夫人和林雾双双都有些意外。
林雾握着美甲工具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如果真是没有好处的事，周昱为什么执意要跟她生孩子？
他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回去想办法弄清楚。”
周夫人给她一个证明忠心的机会。
“明白。”就算她不说，林雾也会这么做。
她帮她继续修指甲，动作娴熟，倒像是之前学习过。
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本事。
周夫人忽然发现，自己或许并不算完全了解她。
换句话说，她隐藏得很深。
“周昱很看重这次的满月宴，势必会当众介绍你，你跟着他，务必叫他满意，这才对你有利。”她意味不明地叮嘱。
林雾道，“我跟着他，一是为了讨生活，二是为了给您效力，并不是为了出风头。那样的场合，我也不习惯。”
“谁天生就习惯呢，多适应不就好了？”
周夫人觉得她在撒谎。
林雾不疾不徐地笑了，握着她的手，认真处理，“您真是抬举我了，周昱不是会被美色迷昏头的人，他看重自己的亲生骨肉不假，但是我在他心里，还没有那么重要的位置。”
谦卑至极，她的态度叫周夫人很诧异。
她还以为，自己这样给她下马威，会让她趾高气扬呢。
“你是不是害怕，跟我撕破脸，让周昱厌弃？”
话音落下，周夫人死死盯着她的反应，不肯错过一丝一毫。
这是她们最要命的牵绊了。
也是她想掌控林雾的最后一根线。
“他厌弃我，是迟早的事。普通男人都未必能跟妻子白头到老，更何况是周昱。但是——”
说到这里，林雾却停顿了。
“但是什么？”
周夫人不想听她卖关子。
“我不希望跟您撕破脸，我知道您的心思，无非就是想为儿子争取一个公平罢了。周昱锋芒过盛，任何人在他的严防死守下，都显得很平庸。同样身为周家的儿子，周恒不该受到这样不公平的对待。”
周夫人没吭声了。
这次不是不想理，而是给她说中了。
她就是看不惯周昱不把他们母子放在眼里的样子。
明明她是周父明媒正娶的夫人，可是这么多年，他不肯改口不说，对她也没半点尊重，根本没把她当成周家的人。
对周恒就更不用说，从来不知道帮衬和照顾。
他凭什么这么傲？
周恒身体里也流着周家的血。
要论起继承公司，兄弟俩都有资格。
他能把持着周氏集团的掌控权，无非是运气好，赶上周父出事才被临危受命罢了。
当时也说的很清楚，只是让他暂代，这个位置不是就归他了。
可是现在，她却连往公司安插个人都成问题。
换成谁，都会不满。
周夫人没想到，林雾会理解的这样透彻。
林雾也看出她眼底的震惊，虽然她隐藏的很好，却还是给她捕捉到了蛛丝马迹。
她解释道，“如今我做了母亲，能体谅您的爱子之心。换成我，也不会希望自己的儿子被逼得一无是处。尤其周恒还是很上进的，他肯创业开公司，就足以证明他不是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
“你知道什么。”周夫人一声苦笑，“创业哪有那么顺利就能成功的？要真是这样，街上到处都是企业家了。我的儿子我了解，他是被周昱逼的没办法了，这才想找点事做让我安心。”
知子莫若母，林雾不敢声称自己了解周恒，或许真相就如同周夫人所言。
如若不然，她怎么会这么痛恨周昱呢。
“一步一步来吧，他还年轻，有些事操之过急，没好处的。如果他真的成功了，也正好给公司那些董事一个满意的答卷。他们也不敢再轻视周恒。而且有您在，不说一举上市，最起码小有成绩，还是不难的。”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林雾三言两语，就让周夫人感受到了不小的宽慰。
望着她，周夫人控制不住的可惜。
这辈子没有一个女儿，终究是遗憾的。
儿子再优秀，也不如女儿贴心。
“你就这么相信他？”
“实话实说，我跟他没有多少接触，对他不算了解。但是我相信您，您是一个很有野心的女人，不甘平庸，更不懦弱，您教育出来的孩子，总是错不了的。”
“我认为，你跟我一样，也很有野心。”
周夫人说。否则换成旁人，可不敢睡在周昱的床上，还算计他。
做这种吃里扒外的事。
“我的野心也是您给的底气。”林雾并没有选择否认。
两人相视一笑，这次周夫人主动扶起她。
“木已成舟，不论前尘往事，只要你是真心为我效力，我自然不会让你夹在中间难做人。”
周夫人罕见地跟她推心置腹，“你不要觉得我狠毒，我的恒儿无论心机还是城府，都不是周昱的对手，如果我不护着他，他肯定要被自己的同胞兄弟打压得喘不上气来。”
“可是我看他，对周昱貌似感情很深？”
林雾有点搞不懂，按理说这对母子应该‘同仇敌忾’，为什么会这么割裂？
一个对周昱恨之入骨，一个却是经常热脸贴冷屁股。
“他其实很崇拜他这个哥哥，从小他父亲就忙，陪伴他的时间还不如司机多，他和周昱……算是一起长大。只是这个孩子对我敌意很大，连带着也不喜欢这个弟弟，所以总是冷冷的，只是我的儿子相信血浓于水，总是在心里抱有期待。”
母亲早亡，家里马不停蹄就来了新女人，还有了弟弟，周昱接受不了，也在情理之中。
周夫人虽然从未诉说过自己对周昱的态度，但是嫁进来不久就生了儿子，足以可见她对周昱也没有感情。
更能看得出来，没有人给孩童时期的周昱提供适应的时间。
同父同母的亲兄弟都未必能一碗水端平，更何况他这个没有亲妈在身边照顾的孩子了。
林雾也有同样悲惨的童年，所以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没妈的孩子像棵草是怎样的感觉。
林雾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节骨眼，对他动恻隐之心，大约就像她形容周夫人的，她也是个坏人。
她知道自己在做坏事，所以潜意识里，对他也有愧疚吧。
除了不爱她，哄她生了孩子，他对她，方方面面都是不错的。
“我能问您件事吗？”她决定为困扰自己多日的不解，索要一个答案。
“你说。”周夫人应允了。
“您为什么这么不信任我？”
“不信任？”周夫人啼笑皆非，“如果我真的不信任你，你这会儿怎么能坐在这里跟我讲话？我会让你连这个家门都进不来。”
“这是两回事，您明显对我不如从前放心了。”
事出突然必有古怪，如果说什么原因都没有，是骗小孩的。
显然事已至此，周夫人也知道瞒不住，她一字一顿，“因为他对你，并不是想象中那样无情。”
林雾拧眉，“这难道不是好事？”
如果周昱看重她，她就可以更好地为她办事了呀。
林雾没懂她的底层逻辑。
周夫人勾唇，却是一语惊醒梦中人，“要是你爱上他了呢？”
林雾彻底愣住。
爱上周昱？
这怎么可能？
她想也不想就摇头，“我没有。”
“有没有不是嘴上说说，要看它怎么想。”
周夫人伸手，覆在她的心口，感受着胸腔下，她心跳的节奏。
一下一下，强劲有力。
“不是我不信任你，而是女人比男人容易动情。”
周夫人盯着她，也不许林雾闪躲，一双眼睛像是会勾魂摄魄一样。
就听她一字一顿，掷地有声地问，“难道夜深人静，他拥你在怀，贴着你的耳朵跟你说情话的时候，你内心深处，一点波澜都没有吗？”
什么反应都没有的是木头，不是有血有肉的人。
林雾深吸一口气，这一刻窒息感已经大过于害羞。
她拼命回想那样的场景自己是如何应对的，可是悲哀的发现，她似乎真的做不到无动于衷。
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她并不是十分抵触周昱，否则鱼水之欢，她也不会有感觉。
可这是爱吗？
林雾不觉得，这只是一种生理的本能罢了。
周昱有钱有颜，出手阔绰，帮他解决过很多难题，她不讨厌，并不代表就是爱。
她早就被生活磋磨的失去了爱人的能力。
情窦初开的时候，她付出过真心。
可结果呢，输的那样惨烈，时至今日，她内心深处还有伤疤没有愈合。
同样的当，她又不是记吃不记打的猪，怎么会栽两次呢？
“我觉得您多虑了。”好一会儿过后，林雾找回自己的声音，却依旧清醒，“如果上过床的男女都能产生爱情，那些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就不会专门挑选有钱的大老板了。”
“可你不是第三者呀”
周夫人笑了笑，反应有些微妙。
林雾在回答之前，明显迟疑了。
这不是什么好兆头，即便她此刻没有爱上周昱，不代表往后依旧能坚守本心。
“要不要我来帮你测试一下？”她笑着问林雾。
明显是想到了什么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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