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笑容让林雾觉得不对劲。
她顿了一下，下意识往身后看过去，果然玄关处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抹高大的身影。
定睛一看，不是周昱还能是谁？
他也感受到她的视线跟着瞧了过来。
四目相对，林雾情不自禁地站起身，大步朝他走过去。
“怎么回来也不说一声？”
不等周昱说话，周恒就抢先开口。
“说什么？这是他自己的家，嫂子怎么跟妈一样糊涂？”
这人真是张了一张好嘴，哪壶不开提哪壶。
林雾看了周恒一眼，也顾不上理睬他刚才的恶作剧，赶紧给周昱拿拖鞋。
他看着比前两天清瘦了一些，脸色也十分寡淡，像是疲倦至极。
看得出来，这段时间他的日子也是过得水深火热。
“这么看着我干什么？”周昱感受到她的视线，声线很低沉。
林雾关心道，“吃早饭了没有？”
“你说呢？”
他寡淡的目光从她脸上掠过，并没有说太多，好像还在生昨晚的气。
小气鬼！幼不幼稚。
林雾忍笑，“芳姨出去买菜了，要晚点才能回来，冰箱里还有之前包的水饺，我给你煮一点？”
这次他连话都不说了，只给了她一个眼神让她自行体会。
解开领带就径直走向了客厅。
周恒见他哥过来，像是老鼠见了猫，赶紧关掉手机规规矩矩坐好，一张脸都要笑烂了。
看样子周昱是有话要跟周恒说，也是，一声不吭就跑到家里赖着不走，周昱不跟他秋后算账就怪了。
林雾快步进了厨房，翻出水饺开始烧水，冰箱里还有一些青菜，她挑了两个拿手的，也一并做了。
许久没有进厨房，手艺都有些生疏。
林雾正忙着洗菜，忽然就听见周昱沉声追问，“你刚才问她什么？”
周恒一愣，林雾也是一愣，他这是在帮她出气吗？
“我跟嫂子开玩笑呢。”周恒反应过来，嬉皮笑脸的赶紧承认错误。
他的确是故意搞了个恶作剧，在林雾之前就看见周昱进来了，没想到她没上当，倒是反应得很快。
“玩笑？”周昱面无表情问，“你觉得好笑吗？想知道有没有说你坏话，比起问她，不如问我这个当事人来的直接。”
这是在给她撑腰？
林雾眨巴了两下眼睛，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诧异之外，渐渐地也有些暖心。
的确，如果周昱愿意给她撑腰，会比她做什么都来的事半功倍，也会让她在这个家，乃至周家，都有话语权。
正思索，斜对面的人不知是否察觉到她的目光，越过周恒的肩膀，忽然抬头朝她所在的位置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林雾朝他挤出一抹笑。
但这也毫无疑问出卖了她在‘偷听’的事实。
于是乎，周昱直接回给了她一张冰块脸。
“你怎么可能说我坏话，我只是逗逗嫂子，不过嫂子当真是跟你一条心，不该说的一个字都没有透露。”
周恒话锋一转，把她称赞了一遍。
只是这话，林雾怎么听，怎么都觉得别扭。
什么叫‘不该说的一个字都没有透露’，好像周昱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一样！
显然周昱也听出了他的饶有深意，他勾起唇角笑了声，“一家人胳膊肘当然不能往外拐，在老宅情况不也是一样吗？”
周恒不傻，自然能听出这话里的暗示，“妈对你跟对我，是一样的。”
周昱却只是光笑不说话，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否则非要当面戳破了这层窗户纸不可。
林雾收回视线，等水烧开，赶紧把饺子丢了进去。
周恒也识趣，眼见不妙，没在这茬上过多纠缠，立马转移话题问，“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
周昱知道他指代的是公司的事，也没隐瞒，“马上就有结果了。”
“看来哥是找到解决办法了？”
周恒一愣，顿时来了兴致。
周昱双腿交叠，不疾不徐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周恒赞同地点头，“说的在理。”
他的话却引起了周昱的好奇，“如果换成你，打算对幕后之人怎么办？”
他的口气和神情都像是随口一问，唯有那双眼睛，哪怕是从林雾的角度看过去，也能看到里面藏满了精明。
周恒想了一下，说，“此事可大可小，还是要看影响做决定。我不知道内幕，不好过多评价。”
“公司的股价这段时间一直在跌，几位叔伯对我也格外不满。”
周昱没让他独善其身，执意想听一个答案，痛快地就把实情告知了他。
周恒沉默几秒，一本正经道，“那就不能姑息了。拿公司的利益开玩笑，一定不能放过。必定要让此人付出代价，也正好给暗中那些跟周家作对的人一个警示，让他们自己掂量掂量。想动周家，他们还没资格。”
周昱一言不发地听完，抬手给他鼓掌。
“或许真是到了要退位让贤的时候。”他一脸的刮目相看，“没想到我身边就有沧海遗珠。”
切换到这个话题，这兄弟俩每说一个字，都让林雾胆战心惊。
她不敢回头去看，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周恒或许对周夫人在背后的举动一无所知，否则也说不出这番严惩凶手的话了。
但这也误打误撞，引起了周昱的注意。
“哥，别开玩笑了，”相较之下，周恒却是口气轻松，“要是连你都挑不起这个担子，就更不会有人能管理的了周氏了。那可是爸的心血——”
“你也说了是爸的心血，那就不能归我独占。”
周昱不依不饶，“你也有一份。”
周恒笑嘻嘻，“要是把公司交给我，估计那些叔伯要连夜跑路了。我会让他们名下的基金股票，一夜之间变成不值钱的白纸。”
周昱一针见血，“既然对自己这么没把握，为什么还要创业？”
“那不一样，”周恒理直气壮道，“创业可以失败，但是把公司管理破产，罪过可就大了，况且我是和朋友一起创业的，就算失败，也不是我一个人的责任。”
他抖着二郎腿，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刻意装出来的正经，也在无意识间维持不下去了。
周昱不动声色瞥他一眼，“爸要是清醒，应该会希望看见你有所成就。”
爱屋及乌，他看重后娶的妻子，连带着对周恒都另眼相待。
这件事，周昱从很小的时候就清楚。
几乎是刻在骨子里了。
“无所谓，家里有一个成材的就可以了，”周恒耸耸肩，“凭什么这世界上所有的好事都落到周家头上？那对别人也太不公平了。”
“你倒是乐观。”周昱笑了笑，然而笑意却未达眼底。
利益当前，谁能视金钱如粪土？
周恒却一副大人的口吻，反过来安抚周昱。
“不要太在意叔伯的话，爸当年出事，是你顶住压力带着公司从一团乱麻走到了现在，这些所有人都是有目共睹，他们向来就是这样见风使舵，一动真格，比谁怂的都快。谁要是不服，尽管让他们凭实力说话，我就不信他们有这个本事！”
这话说得倒是符合他的性格，猖狂却也随性。
可周昱没接茬，一眨不眨地盯着周恒。
同父异母的兄弟，就算对方保证得再诚恳，终究也是隐患。
就算是寻常的家庭，都难保不发生祸起萧墙的事，更不要说是如日中天的周氏。
周夫人千辛万苦把她塞到周昱身边，为的不就是有朝一日，她们母子可以独占鳌头吗？
周恒现在年轻不懂事，时间一长，他只要不傻，就肯定不会再天真。
他知道哪个选择对自己最有利。
只是对于周昱而言，他一向都喜欢把事情掌控在自己手中，又怎么会允许这样的意外发生。
所以他才要防。
就是不知道，他所谓的‘马上就要有结果’，究竟是什么意思。
林雾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要不要给周夫人提个醒？让她早做准备呢？
但是周夫人并没有主动联系她，按理说，周夫人应该对周昱的一举一动都格外上心才是，是她不知情，还是周昱只是用这话来试探周恒？
或者，也是怀疑到她身上了？
林雾大脑飞速转动，尽可能的把每一种可能都过了一遍，越想越细思极恐。
然后周昱那张脸，就在此刻不合时宜地出现在了视线中。
四目相对，林雾似乎真的被吓了一跳。他不是在客厅吗？什么时候来的厨房？
吓得她连手上的勺子都拿不稳，胳膊一抖，直接掉到了地上。
但更糟糕的事还在后面。
水开了，热水不断翻滚甚至往外飞溅，眨眼间就把灶台弄得一片狼藉。
连火苗也受到影响忽闪忽灭。
她慌忙要去关火，却先一步被周昱拉到了他的身后护住，然后他打湿了旁边的毛巾，抓着湿毛巾才把火关掉。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有条不紊。
很轻松就终止了这场混乱。
林雾见状松了口气，但一抬眼，就对上了周昱那双兴师问罪的眸子，“缺心少肝的，不要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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