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穗跟着任务车队抵达省城以后,亮出自己的证件,又临时找了一辆运送物资的拖拉机,朝着裂缝出现的方向赶去。
拖拉机越往前开,路边的景色便越让她觉得熟悉。
直到看见远处那座缺了一角的山,姜穗才猛地坐直身体。
这里离她们生产队很近。
准确来说,裂缝出现的位置就在隔壁生产队附近。
从警戒线外走山路回到姜家,连半天时间都用不了。
现在裂缝还没有完全开启,只能看见山林深处偶尔闪过的暗光。
负责勘测的人正在附近架设仪器,哨兵队也已经沿着山脚拉起警戒线,一层层设立防卫点。
靠近裂缝的几个生产队已经紧急转移,路边停着不少拖拉机和牛车。
到处都是抱着孩子,背着粮食的村民。
姜穗坐在拖拉机上看了一圈,并没有在转移的人群里发现自己生产队的人。
她们生产队距离裂缝稍远,应该还在安全范围内。
拖拉机在临时指挥处外停下。
姜穗提着布包跳下车,原本准备进去找贺沉舟。
守在警戒线外的工作人员检查完她的证件以后,但是没有立刻放行。
“现在防卫线还没布置完,除了先遣人员,其他人暂时不能进入,你先去后备人员的帐篷里等着吧。”
姜穗朝不远处的帐篷看了一眼。
山林深处不断有人影走动,几辆军用汽车停在空地上,车上装满了物资和武器。
既然贺沉舟还没有过来,她也不着急进去。
姜穗想着先回生产一下,把一些事情处理了。
等她走了一个多时辰,便看见了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
生产队里的人显然也听说了裂缝的事情,一路上都能看见扛着锄头往回赶的社员。
姜穗没有停下跟人说话,径直回了姜家。
院门上的锁还好端端挂着。
她从随身携带的布包里摸出钥匙,推门走进去。
院子里已经积了薄薄一层落叶,屋里也冷冷清清的。
姜穗走进爷爷的房间,搬开床边的木箱,从最底下翻出一只旧布包。
一层层打开后,那张保存完好的婚书便露了出来。
上面的字是请人写的,落款处还有周成安亲手按下的红手印。
乡下人是没有什么规矩的,有的人家结婚都只有个包袱带两身衣服。
但姜爷爷以前给地主家做过长工,常年跟在地主家的儿子身边,学会了几个字,也就懂一些旧时候定亲的规矩。
所以才搞了这么一个婚书。
姜穗想到爷爷眼眶就发热。
她赶紧将婚书塞进布包,锁好院门,转身便朝林家走去。
林家离姜家不远,院墙旁边长着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树。
树荫大,底下又垫着几块平整的石头,生产队里的人平时干完活,最喜欢聚在这里乘凉聊天。
今天树下的人比往常还多。
因为林家这边来了几个身穿军装的男人。
姜穗的出现自然是吸引了不少人注意。
周成安看见她,神情顿时僵住。
上一次在生产队,他险些活活窒息而死。
那种喉咙被堵住、无论如何都吸不进一口气的感觉,他到现在都忘不了。
周成安下意识朝姜穗身后看去。
没有看见那个戴着面罩的男人,他紧绷的身体才稍微放松了一些。
林秀珠也记得上一次的事情。
可她盯着姜穗灰扑扑的衣服,又见姜穗孤身一人,心里的嫉妒很快压过了害怕。
“哟,这不是攀上大人物的姜穗吗?怎么,人家没有给你钱花?不会是发现你一个D级向导根本没用,玩腻了以后就把你赶回来了吧?”
“也是,像你这种不安分的破鞋,人家新鲜几天也就腻了。现在被扔回来,难不成又想缠着成安哥,让他捡你这只破鞋?”
林秀珠伸手抱住周成安的胳膊,故意将身体贴得更近。
姜穗听完这些话,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紧紧贴在一起的两个人,慢悠悠地问道:“你一口一个破鞋,说得倒是挺顺口。可咱们两个到底谁才是破鞋啊?”
林秀珠脸上的得意微微一僵。
姜穗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声音陡然拔高。
“你跟周成安连婚都没有结,就敢在我家的床上滚到一起。那天房子着火,你们两个衣服都没穿就被人从屋里拖了出来,你屁股上的痣,生产队里有几个人没看见?”
刚才姜穗赶到林家时,便已经有人注意到了她。
那天的事情本就是她最不愿意被人提起的耻辱,现在姜穗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说了一遍。
林秀珠气得脸上扭曲起来:“姜穗,你这个贱人!”
尖叫一声,再也顾不上害怕,松开周成安便朝姜穗扑了过去。
姜穗早就防着她。
在林秀珠扑到面前的瞬间,她侧身避开那双手。
然后她反手抡起胳膊,用尽全身力气,一巴掌狠狠扇了过去。
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压过了四周的议论。
林秀珠的脑袋被打得猛然偏向一边,半张脸几乎立刻肿了起来。
脚下踉跄了好几步,最后没能站稳,狼狈地摔在地上。
姜穗嫌弃了一句:“你为什么总觉得我看得上周成安这个废物?他跟我匹配的哨兵起来就是一坨屎好吗?”
而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从林秀珠扑上去,到姜穗一巴掌将人扇倒,不过眨眼间的功夫。
围在树下的人全都愣住了。
直到林秀珠捂着脸,坐在地上发出一声尖叫,众人才猛地回过神来。
“秀珠!”
林母最先冲过去,一把扶住自己的女儿。
看见林秀珠高高肿起的半张脸,转头便朝姜穗破口大骂:“你这个有娘生没娘养的贱货,竟然敢跑到我们林家来打人!”
林父和林秀珠的两个哥哥也怒了,一左一右要冲上去。
周成安站在旁边,他因为被姜穗说是一坨屎,脸色已经很难看。
“姜穗,你太过分了!”
林家人一拥而上,眼看就要将姜穗围住,旁边突然传来一道严厉的声音。
“你们都住手!”
那两个军装男人,已经从树下站了起来。
他们原本是来给林柱家送遗物和抚恤金的,事情还没有交代完,便撞见了这场争执。
两人方才一直没有出声,是不想管这些闲事,可现在看到姜穗的脸,他们神情陡然变得严肃。
其中一人快步走过来,直接挡在姜穗面前,将气势汹汹的林家人拦了下来。
另一个男人也紧跟着走到姜穗身边。
他没有理会还在叫骂的林母,而是仔细看了姜穗几眼,像是在确认什么。
片刻后,他的态度明显郑重起来。
“请问,你是姜穗同志吗?”
姜穗并不认识眼前这两个男人,也不知道他们突然问自己名字做什么。
她迟疑了一下,从随身携带的布包里拿出工作证。
“我是。”
为首的男人立即双手接过证件,低头仔细查看。
旁边那名军装男人凑近看了一眼,脸上的随意同样消失得干干净净。
真的是姜穗。
两人今天跟着队伍过来之前,便已经接到上面的紧急命令。
这次裂缝任务中,所有相关人员一旦遇见名叫姜穗的向导,都必须优先保护她的安全。
因为她是唯一能够疏导贺沉舟的向导。
反复强调绝对不能让她出任何意外。
两个男人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不过是顺路来生产队送一趟遗物和抚恤金,竟然会在这里遇见姜穗。
林家人怎么也没想到,刚才还被他们好话捧着的两个军官,竟然认识姜穗。
旁边一直没有插手的大队长也听出了不对劲。
他正要提醒林家人别再闹,林秀珠已经抢先扑到两人面前。
大队长正要出声提醒林家人不要再闹,林秀珠已经捂着红肿的脸,哭哭啼啼地冲到两名军官面前。
“大哥,你们可得替我做主啊!”
她抬手指向姜穗,扯着嗓子哭喊:“她自己在外面乱搞,现在又跑回来欺负人,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我。你们快把她抓起来!”
林家人之所以如此理直气壮,是因为两名军官刚才送来抚恤金时曾说过,大家都是亲人、都是兄弟,以后林家遇到什么困难,尽管去找他们。
林母也赶紧上前帮腔:“你们看看,这一巴掌打得多狠啊!”
其中一名军官皱起眉头,直接打断林母的哭喊。
“你们是不是对姜穗同志有什么误会?”
他看向围在树下的众人,神情严肃地解释道:“姜穗同志这段时间一直在接受正规的向导培训,并不是你们口中所说那样。”
另一名军官也跟着开口:“而且刚才发生的事情,我们都看得很清楚,是林秀珠先扑上去想打姜穗同志,她不过是为了保护自己才还手。”
林秀珠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们。
自己怎么也想不明白,刚才还说会照顾林家的两个人,为什么转眼便处处维护姜穗。
愤怒冲昏了她的头脑,林秀珠脱口而出:“你们这么护着她,难道也跟她睡过了?”
话音刚落,周围瞬间陷入死寂。
两个军官的脸色彻底难看了起来。
大队长更是吓得脑袋嗡的一声。
他大步冲过去,扬手也是一巴掌。
“啪!”
林秀珠刚刚转回来的脸,再次被打得狠狠偏向一边。
“满嘴喷粪的东西!”大队长指着林秀珠怒骂:“执行任务的军人也是你能随便污蔑的?再敢胡说八道,我现在就让人把你送去派出所!”
大队长原本以为这只是周成安和姜穗退婚引起的私事,闹上几句便算了。
哪里想到林家人还敢污蔑人家军官。
这林家简直是在拖整个生产队的后腿!
一个处理不好,不仅生产队要挨批评,连他这个大队长的位置都未必保得住。
大队长赶紧走到两名军官面前,满脸歉意地说道:“两位同志,实在对不住,是我这个大队长没有把生产队管好,才让姜穗同志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这件事只是林家人胡说八道,绝对不是我们生产队的态度。我现在就把事情调查清楚,该批评的批评,该处罚的处罚,一定给姜穗同志一个交代!”
姜穗顺势走到两名军官面前,低声说道:“两位同志,你们应该知道,我是贺沉舟同志的向导。我跟他的匹配值达到百分之九十九点八,是组织安排我们进行配对的,不是他们嘴里说的偷人。”
“可自从我回来以后,他们就一口咬定我在外面乱搞,还当着全生产队的面骂我不干净。我是真的觉得委屈。”
她说着就从布包里拿出婚书。
“我今天过来,一是要跟周成安退婚,二是让周成安和林家把欠我的钱还回来。”
林母一听见要钱,立刻跳了起来。
“我们什么时候欠你钱了?姜穗,你少在军官同志面前胡说八道,想讹我们林家!”
“就是!”林父也沉着脸说道,“你张嘴就让我们还钱,总得拿出证据吧?”
姜穗看着他们,“你们这么快就忘了?林秀珠跟周成安不要脸,趁我和爷爷不在,跑到我家的床上做脏事,还把房子烧着了,这件事大家都知道,难道不该赔钱吗?”
大队长连忙点头:“是,是有这么回事!姜老爷子手里有一点钱就买砖买瓦,确实不容易。”
林家人的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难看。
他们原本还想抵赖,没想到大队长根本不站在自己这边。
两名军官没想到,姜穗与贺沉舟之间经过组织认可的匹配关系,竟被这群人污蔑得如此不堪。
其中一人沉声说道:“贺沉舟同志是国家珍贵的S级哨兵,曾多次冒死进入裂缝,为国家立下功劳。而姜穗同志是唯一与他达到百分之九十九点八匹配值的向导,她关系到贺沉舟同志的安危,更关系到这次裂缝任务能否顺利完成!”
另一人厉声道:“他们是在组织的安排下正式建立匹配关系,不是你们嘴里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你们现在污蔑的不仅是一名向导,还是正在协助国家执行任务的同志!”
树下顿时一片哗然。
上次贺沉舟来生产队时,身上的压迫感太强。
周成安这个C级哨兵在他面前都毫无还手之力。
他早就猜到等级一定不低。
可谁也没有想到竟然会是S级哨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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