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沉舟盯着她迅速涨红的脸,停了片刻才开口。
“那几个人已经在外面等你了。”
姜穗也没问他说的是谁,掀开被子便急匆匆下了床。
她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里,离贺沉舟远一点。
可这栋房子实在太大,房门又长得差不多。
姜穗绕了两圈,险些走进厨房,最后才找到下楼的楼梯。
等她推开大门,果然看见院子外站着几个包裹严实的人。
姜穗这才想起,昨天那些工作人员说过,今天一早会过来替她检查身体。
她立刻朝几人走过去。
从姜穗出现的那一刻,几个人的目光便紧紧落在她身上,从脸色看到脚步,连她露在外面的皮肤都仔细打量了一遍。
没有脸色发青,没有脚步虚浮,也没有任何中毒的迹象。
其中一人拿出一只黑色面罩递给她,样式和贺沉舟平时戴的差不多。
“你戴上,我们现在带你去医院做详细检查。”
姜穗听话地接过面罩,迅速戴在脸上,随后快步走到他们身边,一副恨不得立刻离开这里的模样。
几名工作人员对视一眼,眼中都露出了惊讶跟疑惑。
贺沉舟始终没有从房子里出来。
其中一人从腰间拿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按了一下上面的按钮。
“贺队,人已经接到了,我们现在带她去医院。”
黑乎乎的东西里很快传来一声低沉的“嗯”。
姜穗听出是贺沉舟的声音,脸颊顿时又热了起来,连忙低下头,跟着几个人上了车。
到了医院,她一眼便看见了昨天接待自己的那名女同志。
姜穗脚步停了一下,眼神欲言又止。
她很想问问,进入哨兵的精神海是不是都要贴得那么近,还有在毒池里发生的那些事,到底算不算正常疏导。
可女同志根本没给她开口的机会,拿着检查单便走了过来。
“有什么话等检查完再说,先看看你有没有中毒。”
姜穗只能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乖乖跟着她走进检查室。
她被带着做了很多检查。
不但要检查身体,还要检查精神海和精神力。
光是血便抽了好几管。
姜穗也不敢去看爷爷。
她怕自己身上真残留着贺沉舟的毒素,再传到爷爷身上,只能坐在一间病房里面焦急等待。
隔壁房间里,她的检查结果已经陆续送了过来。
本该待在家里的贺沉舟,此刻也出现在房间里。
黑色面罩遮住了他的脸,只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睛。
他垂眸看着姜穗的检查报告,指腹缓慢摩挲过上面的名字。
几名医生围在一起,脸上的神情越来越震惊。
“身体里没有毒素。”
“血液也正常。”
负责检查精神力的人反复看了几遍结果,声音里满是不敢相信。
“她的精神海同样没有受到任何侵蚀,连一点毒素残留都没有。”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姜穗不但进入了贺沉舟的精神海,还被拖进了毒池。
换成任何一名向导,就算能活着出来,精神海也早该被毒素侵蚀。
可姜穗什么事都没有。
对这个结果,贺沉舟显然十分满意。
即便黑色面罩遮住了他大半张脸,那双精致妖冶的眉眼间依旧泄出几分愉悦。
原本阴冷沉沉的眼底有点发亮,狭长的眼尾轻轻弯着,就连周身令人不敢靠近的寒意都散去了不少。
等姜穗知道自己的检查结果,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爷爷能得到最好的治疗了。
一直陪着她的女同志叫汪秀。
此时汪秀同样满脸高兴,握着检查单的手都有些激动。
“贺队是国内最顶尖的哨兵之一,他的战斗力对国家非常重要。可这些年一直没有向导能够承受他的毒素,每次精神暴动都只能靠他自己硬扛。”
汪秀看向姜穗,语气格外认真。
“现在终于找到了属于他的向导。姜穗同志,你能安抚贺队,也是在为国家出力!”
姜穗对这些并不关心。
她犹豫许久,还是把贺沉舟攥着她的手贴在胸口,以及精神海里的事情说了出来。
说到最后,姜穗的脸已经红透了。
“汪同志,我这算是被他占便宜了吗?”
汪秀整个人都愣住了,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贺队的副作用好像也不是情欲……
汪秀沉默了一会儿,干脆绕开这个问题。
“你是不是还没有接受过正规的向导培训?”
姜穗点了点头,“生产队给我们培训过。”
汪秀摇头,“生产队的培训大多不正规,只能让觉醒者了解一个大概。我给你申请国家安排的向导培训,也能让你以后更好地疏导贺队。”
姜穗点头答应了。
她又去找医生问了爷爷的情况。
医生告诉她,县医院条件有限,很多药物和设备都不齐全,继续留在这里也得不到最好的照顾。
上面已经安排好了,准备把老人转去医疗条件更好的医院。
姜穗现在已经算是国家登记的重点向导,能够享受相应的家属待遇。
转院以后,不但会有更好的医生负责治疗,住院和用药的费用也会由国家承担。
姜穗当然同意。
只是爷爷转走以后,她便不能时时刻刻守在身边了。
想到这里,姜穗心里到底有些舍不得。
可和爷爷能够活下来相比,这点分离根本算不了什么。
只要爷爷能得到最好的治疗,别说暂时见不到,就算让她留在这里一直替贺沉舟疏导,她也愿意!
就是爷爷转院之前还没醒过来,没能说上话。
只不过在爷爷被转去更好的医院以后,姜穗才算彻底放下心来。
汪秀也在这时告诉她,国家安排的向导培训已经申请下来了。
姜穗惊讶这么快。
只不过当她听见培训地点是在京市,她愣了好一会儿。
这也是因为自己活了两辈子,去过最远的地方也只是县城。
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竟然能去京市。
“时间有些紧,今天下午就要出发。”汪秀将证明和车票交给她,“这次培训很重要,你要尽快学会如何控制精神力,也要了解S级哨兵的精神海,贺队的情况不能拖太久。”
姜穗接过东西,下意识想到了生产队里的那些破事。
退婚书还没拿到,周成安欠姜家的账也没算清,林秀珠造的那些谣更是一笔没清算。
可眼下向导培训更加重要。
姜穗将车票攥紧,压下心里的冷意。
就让那两个人再安稳几天。
等她从京市回来,再一笔一笔跟他们算清楚!
……
京市。
姜穗坐了好几天的火车,才终于到达京市。
一路上只有她一个人。
自从那天去医院做检查以后,她便再也没有见过贺沉舟。
听汪秀说,他临时接到命令,出去执行国家任务了。
等姜穗结束培训,贺沉舟会直接来京市找她进行下一次疏导。
姜穗现在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贺沉舟。
他暂时不在,对她来说反倒是一件好事。
火车缓缓停下,姜穗提着自己的布包,跟随人群走下车。
京市的火车站比县城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站台上到处都是人,有的提着大包小包,有的扛着行李,还有人推着车从人群中挤过去。
各种说话声和广播声混在一起,吵得姜穗脑袋发蒙。
她被人群推着往前走了好一段,才勉强站稳。
汪秀告诉过她,到了京市会有人来接。
姜穗提紧布包,站在人来人往的出站口四处张望。
这么多人,她要到哪里去找接自己的人?
姜穗提着布包,跟着人流慢慢往外走。
出了拥挤的通道以后,眼前瞬间豁然开朗。
可火车站外面的地方越大,人反而越多,放眼望去全是来来往往的身影。
姜穗心里更加发愁。
这么多人,接她的人到底在哪里?
她正准备继续往外走,一个人突然停在了她面前,挡住了去路。
姜穗提着东西抬起头,看见眼前站着一个年轻女人。
对方穿着整齐,头发梳得一丝不乱。
年轻女人的目光从姜穗洗得发白的衣服一路看到脚上的布鞋,眼中的打量越来越明显。
“你叫姜穗?”
姜穗不认识她,可还是点了点头。
“我是姜穗。”
女人又盯着她看了几眼,像是不敢相信,嘴里轻轻“啧”了一声。
“你竟然就是贺沉舟的向导?”
语气不高,可里面的嫌弃半点都没有遮掩。
姜穗握紧手里的布包,没有接女人的话。
这时,一个男人快步从人群中走了过来。
“宁玲,你少说两句。”
男人看了女人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后转向姜穗,脸上露出友善的笑容。
“姜穗同志,你好,我们是中央哨向管理处的工作人员,我叫李空,她叫宁玲,是专门过来接你的。”
李空说着,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本证件,打开递到姜穗面前。
证件上贴着他的照片,下面写着姓名和工作单位,右下角还盖着鲜红的公章。
姜穗仔细看了一遍,确定没有问题以后,紧绷的身体才稍微放松下来。
“李同志,宁同志。”
宁玲听见她叫自己,脸上没有任何笑意,只是又轻轻撇了一下嘴。
等到姜穗走向停在外面的汽车。
宁玲跟在旁边,翻开姜穗的资料看了一眼,脚步突然停住。
“你真的是D级?”
宁玲抬头重新打量姜穗,脸上带着疑惑。
姜穗点头。
宁玲脸上的嫌弃更明显了。
“我还以为能和贺队达到99.8%匹配率的向导,至少也是个A级,没想到真的是D级。”
姜穗没有理她,弯腰坐进汽车里。
宁玲也跟着上车,语气酸得厉害。
“等级这么低还能匹配贺队,也不知道走了什么运。匹配率高不代表能力强,等正式培训的时候,能不能跟上还不一定呢。”
姜穗也算是看出来了。
这个叫宁玲的女人,恐怕对贺沉舟有意思。
她微微一笑,语气不紧不慢。
“那就不需要宁同志担心了,我能力虽然不强,但是已经进入过贺沉舟的精神海。要不然,我怎么能来京市参加培训?”
宁玲脸上的讥讽瞬间僵住。
“什么?你已经进入过贺队的精神海了?”声音跟着陡然拔高:“不可能!以前那么多高等级向导都进不去,你一个D级向导怎么可能做到?你在骗人吧!”
就连坐在前面的李空也惊讶地转过头。
他们只知道姜穗和贺沉舟的匹配率达到了99.8%,却不知道两人已经进行过精神疏导。
“姜穗同志,这是真的吗?”
可姜穗没有再说话。
她只抱着自己的布包,安静地看向车窗外。
汽车正在朝中央哨向培训基地开去。
李空看她不说话,想了想就开始向她介绍培训安排。
“你这次是由中央哨向管理处特批入学,培训期间的住宿、吃饭和学习用品,全都由国家负责,不需要你自己花钱。”
姜穗立刻坐直了身体,认真听着。
“培训期间每个月还有补贴,毕业以后百分之百分配工作。以后无论进入医院、登记所,还是跟随哨兵执行任务,工资和福利都不会低。”
听到这里,姜穗的眼睛明显亮了起来。
不用花钱,每个月还有补贴,毕业以后更是直接分配工作。
这对她来说,比宁玲那些阴阳怪气的话重要多了。
姜穗还想多听一些这些福利。
可惜目的地到了,汽车已经缓缓停了下来。
姜穗抬头看向窗外。
中央哨向培训基地就在眼前。
在姜穗进入培训基地以后,又被带去做了一整套检查。
直到所有结果都确定没有问题,姜穗就领到了一套崭新的生活用品。
办完手续,工作人员又带着她来到宿舍。
姜穗原本以为,培训宿舍应该是许多人挤在一间屋子。
这间房间虽然不算特别大,可什么都有。
靠墙摆着书桌和柜子,床上铺着干净整齐的被褥,旁边还有电灯和暖水瓶。
最让姜穗吃惊的是,房间外面竟然还有单独做饭和洗漱的地方。
这不就是大队长经常挂在嘴边的筒子楼吗?
大队长的儿子在县里分到了一间筒子楼,他逢人便要炫耀几句。
说楼里能通电,有自来水,冬天不用出去打井,整个生产队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
这么好的地方,竟然要给她一个人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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