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周成安是个C级哨兵,五感远比普通人敏锐。
可此刻他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林秀珠身上。
等他闻到浓烈的烟味,外面的火已经烧了起来。
“着火了!”
周成安脸色骤变,猛地从床上翻身下来,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好,便冲过去拉门。
可房门从外面关得严严实实。
他用力拽了几下,门板纹丝不动。
在两人准备撞破窗户逃出去。
外面的浓烟早已惊动了生产队。
大队长看到火光,立即安排附近的人过来救火。
几名壮劳力抄起木棍和锄头冲进院子,合力朝紧闭的房门撞去。
伴随着一声巨响,门板被人从外面撞开。
周成安正护着林秀珠往外走,猝不及防地与门外的人撞了个正着。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周成安上身只来得及披了一件敞开的外衣,裤腰还没有整理好。
躲在他身后的林秀珠更加狼狈,头发凌乱,衣扣也扣错了位置,裸露在外的脖颈上还留着一片刺眼的红痕。
看到他们这副衣衫不整的模样,在场的人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姜穗这时才从人群后面挤出来。
她身上的衣服还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头发凌乱,脸色也苍白得厉害。
看到已经烧起来的房子,她急坏了抓住正在提水的大队长。
“王大爷,这是我爷爷拿出所有积蓄,一砖一瓦给周成安盖起来的房子,求求你们,快帮我把火灭了,千万不能让它烧没了!”
话音刚落,姜穗便看见了刚从屋里逃出来的两个人。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周成安衣襟敞开,腰带还没有系好。
林秀珠缩在他身后,衣扣扣得乱七八糟,凌乱的头发黏在泛红的脸颊上。
姜穗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打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踉跄着后退一步,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她颤抖着抬起手,指向衣衫不整的两个人。
“好啊……原来你们早就背着我做出这种事了!”
“现在我爷爷还躺在医院里生死未卜,你们就已经迫不及待地钻进了他亲手给我准备的房子里,做这种肮脏恶心的事情!”
姜穗声音哽咽,像是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你们怎么对得起我?又怎么对得起我爷爷!”
林秀珠衣衫不整地站在人群中,周围那些鄙夷又探究的目光几乎要将自己钉在原地。
可听见姜穗当众骂她肮脏恶心,那股无处发泄的羞耻顿时化成了恼怒。
林秀珠猛地推开挡在面前的周成安,胡乱拢紧衣襟,指着姜穗尖声喊道:“你有什么资格骂我?你自己又能干净到哪里去!”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林秀珠看见众人的注意力终于从自己身上移开,声音也越来越大。
“你和隔壁生产队那个李拐子的匹配值不是有99.8%吗?谁不知道匹配值越高,感情就越深,身体和精神力也越熟悉!”
“两个不认识的人,怎么可能有这么高的匹配值?你敢说自己以前没跟他勾搭过?”
林秀珠死死瞪着姜穗,脸上的恶意再也遮掩不住。
“我看你早就背着成安哥跟李拐子睡过不知道多少次,身上哪个地方没让人碰过?现在倒装出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跑来指责我了!”
“姜穗,真正不要脸、真正肮脏的人,分明是你!”
姜穗听完这些话,脸上没有出现林秀珠期待中的慌乱,反而皱起了眉头。
“我什么时候说过,和我拥有99.8%匹配值的人是李拐子?”
林秀珠冷笑起来,“怎么,现在又不敢承认了?”她抱着胳膊,上下打量姜穗,眼底满是恶毒的讥讽。
“你自己就是个D级向导,附近几个生产队的D级哨兵,除了李拐子还能有谁?刚才不是还挺硬气的吗?现在被我说中了,就开始装傻了?”
林秀珠越说越得意,自己已经彻底坐实了姜穗和李拐子之间的关系。
姜穗张了张嘴,刚要开口,一股熟悉的寒意忽然从身后袭来。
那不是风。
冰冷的气息悄无声息地漫过整个院子,像是某种危险的东西正在缓缓靠近。
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寒意贴着众人的皮肤钻进骨头里。
刚才还在拼命提水灭火的人纷纷停下动作。
周成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脸色微变,猛地转头看向院外。
那栋房子已经被大火包围,任凭众人如何泼水都压不住火势。
可在寒意笼罩过来的瞬间,熊熊燃烧的火焰开始剧烈晃动起来。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上方狠狠压下。
所有火焰同时熄灭。
没有一点预兆,只剩下烧得焦黑的房梁还在冒着滚滚浓烟。
不——
就连那些翻涌而起的浓烟,也被那股冰冷的气息压制了下去。
众人就看到姜穗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出现的。
男人从头到脚都裹在黑色衣物里,身上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风衣,帽子罩住大半个脑袋,鼻梁以下还戴着黑色口罩。
帽檐投下的阴影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狭长漆黑的眼睛。
他安静地站在姜穗身侧,肩膀与她靠得极近,风衣下摆几乎贴着她湿透的裙角。
浑身散发出来的寒意让周围的人不敢靠近,甚至本能地向后退了几步。
姜穗看清身边的人,眼睛也跟着睁大。
她脸上的吃惊丝毫不比周围那些人少。
贺沉舟明明说让她晚上去他的住处试着进行精神疏导,现在怎么会突然出现在生产队?
难道是过来接自己的?
而此时贺沉舟的目光从姜穗脸上缓慢下移,一寸寸掠过她此刻的模样。
眼眶泛红,脸颊苍白,湿透的头发凌乱地贴在颈侧。
身上的衣服也湿了大半,沾满泥土的裙摆黏在腿边,露在外面的手臂上还留着一道道刺眼的红痕。
藏在帽檐阴影下的眼睛一点点沉了下去。
不过才离开他的视线一会儿,这个女人怎么就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狈?
贺沉舟抬起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指尖捻住一缕贴在她颈侧的湿发。
一滴冰凉的水珠顺着发梢滴落,砸在他的手套上。
他盯着看了两秒,才缓缓松开。
“怎么弄的?”
姜穗被他看得心里发紧,下意识将手臂往身后藏了藏。
不知道这是对她的关心还是在质问。
“回来的时候不小心摔倒的。”
贺沉舟没有说话。
那道阴冷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明显是已经看穿了这句话里的隐瞒,单没有当着众人的面追问。
片刻后。
贺沉舟解开身上的黑色风衣,直接裹在姜穗身上,将她湿透的衣服和手臂上的红痕遮得严严实实。
残留在衣服上的寒意贴上皮肤,姜穗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贺沉舟的手还停在她肩膀上。
隔着一层衣料,他缓慢地将风衣收紧,直到宽大的衣领遮住她大半张脸,才低声说道:“我来接你的。”
这句话算是解释自己为什么在这。
姜穗微微睁大眼睛。
他竟然真是专程来接她的。
林秀珠看着两人旁若无人的动作,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尤其是发现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身形高大,露出来的眉眼也极为俊美。
更不敢相信姜穗竟然能认识这种男人。
林秀珠那股嫉妒压都压不住,也终于抓住了姜穗的把柄。
“你就是那个跟姜穗匹配的D级哨兵?大家都睁大眼睛看清楚,我刚才可没有冤枉她!这个贱蹄子表面上装得又清白又可怜,背地里早就跟野男人滚到一张床上去了!”
林秀珠越骂越激动,抬手指着姜穗。
“婚才刚退,她的姘头就追到生产队来了,真是一对又脏又臭的狗男女!她姜穗就是个不要脸的骚货,是被人睡烂了的破鞋!”
贺沉舟终于抬起眼睛。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隔着帽檐落下的阴影,安静地看了林秀珠一眼。
那一瞬间,林秀珠脸上的嘲讽僵住了,跟着抬手捂住颈脖,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皮肤逐渐泛出青紫,眼睛也因为窒息而向外凸起。
“嗬……嗬……”
林秀珠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的气音,双腿一软,重重摔在了地上。
站在她身边的周成安也没能幸免。
他身为C级哨兵,比普通人的感知更加敏锐,也更清楚周围弥漫的东西有多危险。
冰冷的毒气顺着鼻腔钻进身体,胸口像被巨石压住,任凭他如何用力呼吸,肺里也得不到半点空气。
周成安脸色骤变,踉跄着后退几步,同样摔倒在地。
两个人捂着颈脖,在地上疯狂挣扎。
手指不断抓挠着自己的皮肤,嘴巴张得极大,脸色也越来越青。
周围的人吓得纷纷后退,根本不敢靠近。
就在两人挣扎得越来越弱时,院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几名穿着军装的人迅速冲了进来。
“贺队!”
“贺队,手下留情!”
“这里还有其他群众,您的毒气再扩散下去,整个生产队都会受到影响!”
贺沉舟没有说话。
藏在帽檐阴影下的眼睛依旧落在林秀珠身上。
过了几秒,他才缓慢收回搭在姜穗肩上的手。
笼罩在院子里的寒意随之褪去。
林秀珠和周成安同时吸进一大口空气,像两条被扔回水里的鱼,趴在地上剧烈喘息起来。
贺沉舟没有再看地上那两个人。
他垂下眼睛,戴着黑色手套的手准确地握住姜穗的手腕。
“走吧。”
姜穗被他牵着往外走,脚步还有些发飘。
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林秀珠和周成安仍旧瘫在地上大口喘息,脸色青白,浑身都被冷汗浸透。
刚才贺沉舟都没有抬手。
他只是站在那里,就能让一个C级哨兵和一个C级向导同时死掉。
这一刻,姜穗才真正意识到S级哨兵究竟有多强。
她心口跳得很快,除了害怕,还生出了一点难以压下的激动。
这样厉害的人,竟然是她99.8%的匹配对象。
贺沉舟将她带上停在生产队外面的吉普车,自己紧跟着坐到了她身边。
车门关上,汽车很快驶离生产队。
直到两旁的房屋逐渐被甩在身后,姜穗才猛地反应过来。
她什么东西都没带。
衣服没有拿,粮票和钱也没拿,就连爷爷还在县医院里。
姜穗正准备开口,转头便看见坐在身边的贺沉舟。
上车以后,他摘掉了风衣帽子,黑色面罩依旧遮着鼻梁以下,只露出冷白的侧脸。
垂下的眼睫浓密漆黑,在苍白的皮肤上落下一小片阴影。
即使看不见完整的脸,露出的眉眼和侧脸轮廓也俊得过分。
姜穗看得有些出神。
自己一个不起眼的D级向导,竟然能够匹配到S级哨兵。
她到现在还不敢相信。
姜穗停留的目光太久,贺沉舟原本看着车窗外的脸缓缓转了过来。
两人的视线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
姜穗心虚地移开目光,耳根也跟着热了起来。
贺沉舟没有说话。
那双漆黑的眼睛仍旧停在她脸上。
车厢里的空气逐渐变得安静。
姜穗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只能低头揪住披在身上的风衣。
“我刚才就是……”
她找了半天,也没想出一个像样的解释。
贺沉舟缓慢朝她靠近了一些,低沉的声音隔着面罩传来。
“你想看我的脸?”
姜穗的脸一下子更热了。
她连忙转过头看向窗外,这才想起自己刚才准备说的正事。
“没有没有,我只是想到自己什么东西都没带。”
贺沉舟显然早有安排,语气没有丝毫变化。
“你的东西会有人送过来。”
姜穗愣了愣,没想到他连这些都已经安排好了。
她刚想说不用麻烦,贺沉舟的视线便落在她还在滴水的发梢上。
他抬起戴着黑色手套的手,将滑落的风衣重新拢到她肩上,又把衣领一点点拉高,遮住她露在外面的颈侧。
做完这些,他的手没有立刻收回。
冰冷的指尖隔着衣料停在她肩头,狭长的眼睛近距离盯着她。
“别再弄丢了。”
姜穗一时没有听明白。
不知道他说的是披在她身上的风衣。
还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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