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匹配率，99.8%！！！”
工作人员念出这个数字以后，整间检测室骤然安静下来。
有人猛地站起身，撞得木椅在地面拖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负责记录的女同志更是僵在仪器前，盯着上面几乎接近百分之百的数值，半天没有回过神。
“这……这怎么可能？”
登记所成立这么多年，检测出的最高匹配率也不过刚刚超过90%。
那对哨兵和向导当时便惊动了省里，直接被列入重点保护名单。
可眼前这个数值是99.8%。
只差0.2，便是从未有人达到过的100%匹配。
几名工作人员迅速围到仪器旁边，有人检查线路，有人重新核对编号，还有人拿着检测单翻看登记册。
为了确定结果，他们又给姜穗取了两次血，甚至换了一台仪器。
三次结果，一模一样。
姜穗坐在木椅上，呆呆望着检测单上的数字，指尖传来的刺痛让一段段早已模糊的记忆骤然涌入脑海。
她记得这里。
也记得今天发生的所有事。
上一世，她同样坐在这里，检测出了99.8%的匹配率。
她理所当然地以为对方是周成安，满心欢喜地等着拿检测单，可就在此时，突然传来爷爷摔倒的消息。
她匆忙赶回生产队，看见爷爷昏迷不醒，便本能地向周成安求助。
谁知周成安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让她不要纠缠他。
她的好友林秀珠将她推倒，周成安就站在旁边，冷眼看着她摔在地上。
生产队的人为了讨好周成安这个哨兵，也纷纷指责姜家挟恩图报，说她一个D级向导配不上周成安。
爷爷因此错过了最好的救治时间。
那天过后，她也失去了所有东西。
直到临死之前，姜穗才知道，检测单上那个和她拥有99.8%匹配率的人，从来都不是周成安。
姜穗死死盯着自己的手。
皮肤白皙，没有那些常年劳作留下的伤口，也没有后来被精神力反噬留下的青黑色血管。
她真的回来了。
回到爷爷还活着，一切都来得及挽回的时候。
“姜穗同志？”
工作人员连着喊了两遍，姜穗才从记忆中回过神。
她压下翻涌的情绪，抬头看向对方：“这份检测结果暂时不要交给任何人。除了我本人，不管谁来领，都不能给。”
女同志虽然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这样说，还是郑重点头。
“你放心，这么高的匹配率，我们一定会严格保管。和你匹配的哨兵叫贺——”
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姜穗！”
陈大叔满头是汗地跑进来，身上的粗布褂子都湿透了。
他看见姜穗，顾不上喘气便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你怎么还在这里？赶紧回去，你爷爷摔倒了，人都晕过去了！”
一模一样的话，让姜穗的眼眶瞬间红了。
可这一次，她没有慌乱地冲出去。
“陈大叔，我爷爷现在还有呼吸吗？”
“有，就是怎么喊都喊不醒。是周家人去了你家，说是要退亲，你爷爷跟他们争了几句，从台阶上摔下来的。”
姜穗攥紧手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随后看向登记所的工作人员。
“我爷爷摔伤了脑袋，生产队离县医院太远。你们能不能借我一辆车？只要能救我爷爷，后续需要我配合的所有检查，我都会配合！”
在上一世，还是隔壁张婶子好心给自己一辆板车，让自己推着爷爷去医院。
可最后医院说送的太晚，要是有汽车的话……
因为99.8%的匹配率惊动了整个登记所，这件事会上报，后续当然还有其他检测。
所以负责人立刻安排司机，开着登记所唯一的一辆吉普车送她回去。
吉普车刚停在姜家门外，姜穗便推开车门冲了下去。
院子外面挤满了看热闹的人，地上散落着摔碎的搪瓷缸，半袋红糖和两尺红布被扔在旁边，沾满了尘土。
原本围在院门口看热闹的人听见动静，纷纷回过头。
等看清停在姜家门外的竟然是一辆四轮车，所有人都吃惊。
他们的生产队穷，平时连拖拉机都难得见上几回，更别说这样只有县里单位才有的吉普车。
刚才还挤得水泄不通的人群下意识往两边退开。
在姜穗从车上冲了下来。
这下众人更加吃惊了。
他们都知道姜穗今天去了县里的哨向登记所，可她只是个D级向导，能不能顺利找到哨兵都不好说，怎么回来时竟然坐上了登记所的四轮车？
尤其是看到车门上印着的“县哨向登记所”几个字，周围人的神色更是变了。
姜穗看到爷爷躺在院子里，双眼紧闭，脸色灰白。
“爷爷！”
她扑过去跪在他身边，握住那只冰凉的手，眼泪瞬间落了下来。
上一世，她也是这样跪在这里。
可那时候她只知道哭，只知道向周成安求助，根本不知道摔伤脑袋的人不能随意搬动，更不能只送去缺医少药的卫生所。
姜穗用力抹掉眼泪，转头对跟来的工作人员说道：“求求你们救救我爷爷！！！”
过来的这几个人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个请求，所以很爽快答应了。
众人立刻找来门板和棉被，小心地将老人抬起来。
也是这时，姜穗看见了站在人群旁边的周成安。
林秀珠就在他身边，穿着崭新的碎花衬衫，身上还披着周成安的军绿色外套。
两个人靠得很近，林秀珠的手甚至挽在周成安胳膊上。
和上一世一模一样。
她只看了他们一眼，便收回目光，跟着门板往外走。
上辈子的账先欠着，等她救完爷爷，再向他们一点一滴讨回来。
然而，林秀珠已经主动挡在她面前，满脸得意地开口：“姜穗，你回来得正好。成安哥今天是来跟你退婚的，你爷爷自己没站稳摔倒，可怪不到我们身上。”
姜穗没有理会，准备从她身旁绕过去。
林秀珠见她不说话，还以为她又想去纠缠周成安，伸手便要推她。
手掌还没碰到姜穗，手腕便被一把攥住。
姜穗狠狠甩开她的手，紧接着一巴掌抽在了她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让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下来。
林秀珠被打得偏过脸，脸颊迅速浮起一个鲜红的巴掌印。
她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姜穗。
“你敢打我？”
姜穗盯着她，眼底全是冰冷。
“林秀珠，我爷爷今天要是出了事，你和周成安一个都跑不了！”
周成安终于有了反应。
他快步上前，一把将林秀珠护到身后，脸色难看地看着姜穗。
“退婚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你有什么不满可以冲我来，为什么要打秀珠？”
姜穗看着挡在林秀珠面前的周成安，她觉得真可笑啊。
刚才林秀珠伸手推她的时候，他站在旁边一动不动。
现在林秀珠挨了一巴掌，他倒是立刻冲出来护着了。
原来他不是没有反应。
只是那个能让他紧张的人，早就不是她了。
姜穗笑了一下。
“好啊。”
她缓缓从地上站起来，抬手擦掉眼角的泪，径直朝周成安走了过去。
“那我就冲你来。”
话音落下。
姜穗抬手扬起手，她用尽全身力气，然后一巴掌狠狠抽在了周成安的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猛地响起。
周成安就被打得偏过脸，半边脸颊迅速浮起红痕。
姜穗掌心发麻，胸口终于吐出了一口堵了两辈子的恶气。
她直接转过身，望向院子里那些神色各异的人，声音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耳中。
“大家应该都知道，当年周成安流落到生产队，是我爷爷把他捡回来。姜家给了他住处，省出口粮养了他整整五年。他生病的时候，也是我爷爷冒险上山采药，才替他养好了身体。”
“身体养好才让他成了哨兵，你们就说姜家拖累他，说我配不上他。可以，这门婚事我退，但周成安这些年吃姜家的，用姜家的，还有我爷爷替他买药花的钱，全部给我一笔一笔算清楚！”
原本还想帮周成安说话的人顿时闭上了嘴。
他们当然知道周成安当年是什么模样。
可现在不是以前老一辈当兵，这可是哨兵啊。
在七十年代初的时候，世界各处出现裂缝和异兽后，人类陆续觉醒成，分为哨兵和向导。
各地建立哨向登记所，负责检测等级和匹配值。
这个时候生产队只要出现一名哨兵，便能得到额外资源。
现在周成安成了生产队里唯一的哨兵，上面每年都会因此多分一批资源，所以他们才假装忘记了姜家对他的恩情。
这边周成安被那一巴掌打得偏过脸，耳边嗡嗡作响，唇角很快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他缓缓转过头，舌尖抵了抵发疼的脸颊，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握紧。
身为生产队里唯一的哨兵，他现在走到哪里不是被人捧着？
如今却被姜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抽了一巴掌。
周成安眼底瞬间涌起怒火，可又想到什么，只能硬生生忍下来。
林秀珠已经气急败坏地冲了出来。
“姜穗，你还要不要脸！成安哥这些年替你们姜家做了多少事，你不记他的好也就算了，现在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他！”
林秀珠心疼地伸手碰了碰周成安红肿的脸，又转过头狠狠瞪着姜穗。
“我和成安哥的匹配率有83%，我们才是最适合彼此的人！你一个D级向导，连他的精神海都进不去，凭什么一直缠着他不放？难道就因为你爷爷当年收留过他，他这辈子就得给你们姜家当牛做马，连娶谁都不能自已做主吗？”
周成安听到这里，终于抬起头。
他没有发火，反而露出一副被逼得无可奈何的模样，声音里也带上了压抑的疲惫。
“姜穗，我承认自己受过姜家的恩情，也从来没说过不还。粮食、药钱，还有这些年的照顾，只要你们开口，我都会想办法补偿。”
他停了一下，红肿着半张脸看向姜穗，眼底带上了几分受伤。
“这些话我说了很多次，可你到底还要逼我到什么程度才肯罢休？”
“83%？”
姜穗看着她，她笑了一下。
“很高吗？”
林秀珠脸色一僵。
跟在姜穗身后的女同志早就听不下去了，直接拿出那张还没有收起来的检测单。
“姜穗同志刚刚在县哨向登记所完成检测，她和一名哨兵的匹配率达到99.8%。我们已经重新检测过三次，结果没有任何问题，省里很快就会派人过来。”
院子里顿时一片死寂。
周成安脸上的不耐烦瞬间消失，猛地转头看向姜穗。
“99.8%？”
林秀珠也顾不上脸上的疼，脱口而出：“不可能！她一个D级向导，怎么可能跟成安哥有这么高的匹配率！”
“谁告诉你，对方是周成安？”
姜穗冷冷看着他们。
说完，她不再看两人骤然变色的脸，跟着抬起爷爷的门板快步走出院子。
上车之前，姜穗停下脚步，最后看了周成安一眼。
“退婚书准备好吧，等我爷爷醒过来，我们不但要退婚，还要好好算一算，你欠姜家的那些账！”
吉普车很快驶离了姜家，院子里的人还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99.8%。
这么高的匹配值，他们以前连听都没有听说过。
只要姜穗和那名哨兵完成登记，以后她身后便有了哨兵撑腰。
不少人看向院门外，眼神都变了。
林秀珠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嫉妒得眼睛发红，指甲狠狠掐进掌心。
可她又想到什么，脸上立刻露出笑，“99.8%又怎么样？姜穗自己就是个D级向导，和她匹配的肯定也是个D级哨兵。”
她故意拖长声音，阴阳怪气地笑了起来。
“难道是隔壁生产队的李拐子？啧啧，一个D级向导配一个瘸腿的D级哨兵，还真是天生一对。”
周成安心里原本还有些愕然，听到这里，紧绷的神情顿时松缓下来。
对啊。
姜穗只是个D级向导，精神力弱得连他的精神海都进不去。
能与她匹配到99.8%的哨兵，等级肯定也高不到哪里去。
一个D级哨兵而已，根本不能和他相比。
林秀珠见他脸色好转，立刻抱紧了他的胳膊。
“成安哥，我就说她在外面勾搭别的男人。不然怎么可能有99.8%？她肯定早就背着你跟那个哨兵来往了。”
周成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只要觉醒的人都知道，哨兵和向导之间是感情越深，彼此越熟悉，拥有的默契越高，检测出来的匹配值才会越高。
姜穗和另一个哨兵的匹配值达到了近乎圆满的99.8%。
这得是多深的感情，又亲密到了什么程度，才能得到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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