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意识一点点回笼的时候,听的到外面说话的声音。
他觉得有点吵。
各种声音都有,直到听到时愿的声音,那种浮躁的,不安的,甚至很伤痛的心情才渐渐被压下去。
他似乎,做梦了……
冥很少做梦,这种滋味居然是这么的不好受,或许也可能不是梦,是他真的见到了那两个人。
对他而言,是那么的陌生,可不知道为什么,隐约中他好像想起了什么,两张慈祥的容颜一点点清晰可见,原来那就是,他的父母?
不是邬妙仪和席绍元那种只会侮辱他,凌虐他,对他施以暴力,将他贬低的一文不值的父母。
也不是那种不给他饭吃,不许他见阳光,甚至剥夺他名字,限制他自由,就连夜晚,都不可以触碰灯光的父母!
原来不是,他的父母,从来都不是这样的人。
他儿时过的很幸福,温暖的家,总是被父母的爱所包围着,那个不能见光的地下室可怜虫,原本拥有着绝无仅有的幸福生活。
是因为过的太幸福了,老天爷看不下去,所以剥夺了吗?
冥的眼中不免温热,随后,便听到了蒋泊舟的声音。
“哥他哭了!”他惊呼起来,又疑惑了一下,“这个应该就是眼泪吧,应该不是鼻涕吧?”
说着,蒋泊舟伸出手,“要不我尝尝……”
刘雯雯十分嫌弃的拍掉他的手,“你傻了是不是,这两种东西都是咸的,你尝不出来。”
蒋泊舟沉默了三秒钟,“你吃过?”
刘雯雯气的差点暴揍他一顿,简直就是没有一点正经,眼下最重要的是让冥醒过来再说!
他还知道自己其实昏睡三天了吗?
这三天时间,真是让人煎熬,医生检查不出来什么问题,倒是被大家发现了,他心脏周围的一圈钉子。
整间病房里都沉默了,时老先生率先出声,因为在场的,他是年纪最大的长辈,应该站出来为那病床上的冥撑腰。
才不是孤儿呢,是时家比较满意的女婿。
“钉子是怎么回事?能查出来是什么时候扎进身体里的吗?通过手术能不能取出来。”
老爷子满脸严肃,仔细询问起来,“他每天都在疼吗?有没有办法可以缓解?”
医生的脸色也不好,再三斟酌后开口。
“是,他每天都在忍着疼,而且没办法缓解,也没办法取出来,看着有些年头了,或许是十年,或许时间更久,如果强制性的取出来会有生命危险,病人似乎是习惯了这种痛,所以他日常生活不会表现出异样来。”
什么叫做习惯了这种痛?!
他生下来不是要遭遇这些的!
十年?更久?席家做着这样畜生的事情,那个时候他才多大?对一个孩子做这种事,他们真的不怕报应吗!
时晏的声音是那么的沉重。
“澹台家……”他顿了顿,“京北的澹台家,夫妻是出了名的性格好,家境优渥,父母都是文人,澹台夫人是中医,她救治过许多人的性命,澹台先生是文物修复师,是大学历史教授,桃李满天下。”
然而他们的孩子,却遭遇着地狱一般的生活。
令人发指,令人窒息!
若是他们在天有灵,一定是每天都在以泪洗面的。
刘雯雯没忍住,掉着眼泪,说起了在庄园打工时见到的那些事。
每个晚上,庄园都一片漆黑。
而庄园的每个地方,都放满了摄像头,监控着他的一举一动,没有自由的空间,在席家面前,他有时候呼吸可能都是错的。
他不是席肆,席家,配不上澹台家的血脉。
他是澹台冥,本该在京北长大的孩子,本该沐浴在阳光下,健康无忧的。
还有澹台婉,那个当时才三岁的孩子……
病毒再次陷入沉默,直到时愿走进来。
她刚检查完,吃过药,这三天时间她每天都接受着心理治疗,情况要好的多。
她还记得席肆,记得他说的话,记得他们相处的点滴。
其他事情,心理医生告诉她,会想起来的,别有心理负担。
时愿走过去,在大家的注视下,她坐在床边,弯下腰,抬起手,轻轻触碰着冥的脸颊。
然后轻哼着一首曲子,哄睡着冥,希望他可以睡得安稳一些。
起码在梦里,不要让他这么痛。
或者,让她替他承担,她不想看到冥痛苦的神色了,时愿缓缓贴在他的怀里,手慢慢的向下,轻轻覆盖在他的心脏上。
求你,不要再痛了,也不要再折磨我的爱人。
让他睡一会儿吧,他一定是累了许久,所以才会睡这么久。
一只手抬手,抱住了时愿的腰。
蒋泊舟眼尖,看到这一幕后急忙跑过去。
“哥,你告诉我还有哪里不舒服,那些医生都在旁边的房间里等着呢,你别强撑着,不管有什么病,现在的医疗技术都能给你治好,你放心!”
刘雯雯也走过去,不知道喊哥还是喊弟弟,算了,喊冥。
“你不要担心,时愿很好,她的精神也很好,记忆会找回来的,何况时愿没有忘记你,那个疯子席沉,他的算盘落空了,老天是不会向着黑暗的,注定要被光明踩在脚下。”
蒋泊舟没忍住看了眼刘雯雯。
他姐就是牛逼,这么会说,台词一套一套的。
“不愧是我姐。”
刘雯雯翻了个白眼,没理会他,而是搀扶着时老爷子走过去。
老爷子站在床边,抬起手轻拍着冥的脑袋,像长辈给予晚辈温暖和依靠那样。
“孩子,别怕,未来的路,不会让你一个人走的。”
时晏在旁边附和了一声,“但是太早结婚也不行,起码再过几年,等时愿再成熟一点才行。”
节奏真快,不愧是小舅舅,这么早就说起婚礼这种事。
大家都在说话,唯独冥安安静静的,睁开眼,却不知道在看什么地方。
这一刻,冥涌现出了逃避的念头。
可是在感觉到时愿亲吻着他的掌心时,所有逃避的念头都被他掐死在摇篮里。
他不会让时愿一个人。
他不会离开她。
就像他知道……她也不会走一样。
所以冥还是开口了。
平静的告诉每个人。
“我看不见了。”
时间好像凝固了。
“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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