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媚的哭声让这个像树木一样的人，终于有所动作。
掌心轻轻覆盖在她的头顶，毛茸茸的头发随着林媚哭泣的动作而摇摆着，蹭的他觉得有些发痒。
心脏此刻的感觉就像是一窝蚂蚁跑进去，啃食着血肉，疼意一点点加深，直到最后，再也无法承受。
另一只手伸出去，最终还是抱着她，将她圈入怀里。
听闻这样的姿势是占有欲的体现，双手想要松开，但林媚比他的动作还要快。
掐着他的腰，用力的掐着，直到他发出声音来。
“不是梦……”
林媚抬头看去，挂着泪傻笑，对着他开口：“会疼是不是？会疼的话，那就不是做梦。”
也不知道她到底哪里学会的这一点，关键是不掐她自己，就光掐别人，让别人痛。
聪明多了……
或许等出院的那天，她就清醒了，智商也会恢复，到那个时候，一定没有人再能欺负她。
手指缓缓的点在她的脸颊上，擦去她脸上的泪水，情不自禁的捧着她的脸。
灯光昏暗，看不清彼此真实的模样。
他还戴着口罩，林媚伸手想要去摘，却被握住了手。
“席肆，你不亲我了吗？”
光是这简单的几句话，都足够杀死他了！
想，想的发疯。
但理智还是战胜了一切。
手无声的抚过她的嘴唇，他一句话都不肯说，就只是静静的看着她。
林媚脑袋都僵了，伤口也再次疼起来。
虽说是什么微创的手术技术，可该痛的，还是避免不了。
林媚又想哭了，但不知道是现在的气氛不对，还是月光在一点点消失不见，她不哭了，只是在想一件事。
席肆。
席沉。
席沉，席肆。
为什么要有两个名字？
为什么，伤口一会儿可以有，一会儿可以没有？
林媚突然想起来很小的时候，那个时候妈妈还在，她还可以去看没有颜色的电视。
小小的，但她看得很开心。
电视上的节目有一个，让她印象深刻。
一群鸽子被一块布遮盖住，后来突然就没了。
就像她咬在席沉胳膊上的伤，突然就不见了，后来，鸽子回来了，后来，伤疤再次出现了……
林媚终于想起一个词语来。
魔法。
他也像电视上的魔法师一样，变来变去，但林媚后来就没看过那个节目了，于是她很紧张的问他。
“你也会不见吗？像我咬你手上的伤那样。”
他没回答，却被她逼迫到，开口说话。
“脑袋还疼吗？”
是那道声音，她听过许多次的那道声音。
白天见的席沉，好像不是这么说话的，很温暖，很软，像棉花一样软。
晚上见的席肆，很冷，像海风袭来。
不同的感受。
所以，他真的是魔法师，对吧。
林媚摇摇头，告诉他自己不难受了，她拉着他的手要坐下来，想了想，干脆拍着床边。
“你躺下来。”
“我以前会抱着妈妈睡觉。”
“我现在要抱着你睡觉。”
她说话的语气没人教过，大概就是因为没情商，所以从小都在被欺负着，别看是个小可怜，有时候说出来的话真的会让人噎死。
原本想要让她再变得圆滑一些，但想了想，这样说话也好。
做人刻薄一些，冷漠一些，不必去当什么圣人，他宁愿她自私，高傲的生活着。
可以避免许多麻烦。
躺下这种事情，不在席肆的考虑范围内，他来这里，只是为了道别。
仅此而已。
但怕她听不懂再见的意思，席肆掏出一条项链来，象牙白的观音像，让她不要动，而后戴在她的脖子上。
“或许有一天，你会发现上面我留下的东西。”
“等你未来走投无路时，就拿下这条项链来。”
“好好吃饭，医生说你可以适当进食了，这世间美食有许多，美景有很多，你要记得学习，去看看这个世界，要懂得保护自己，被欺负时，记得打回去。”
他从来不是话痨，却喋喋不休着一直无法停止。
林媚更是没有耐心，听着听着就捂着耳朵。
她不要听这些话。
她怕席肆会生气。
每次席肆生气的时候，就会生气。
林媚耍赖的躺下来，见他不说话了，才把耳朵放下来。
“你也躺下。”
她笑的坏坏的，“你躺下了，我就听你的。”
她也就在这种小坏心思上，反应比任何人都快。
昏暗的灯光下，看不清席肆的眼眸。
他身上穿着的，还是何姨同款的衣服，看着有些滑稽，倒是冲淡了几分离别的伤感。
席肆想要引导她的，最终又作罢。
“你最好一直坏下去。”
不，应该是。
“你要一直坏下去。”
林媚似懂非懂，他却要求她记住这句话。
“如果有人问你，就说今晚陪在你身边的，是何姨。”
林媚抬起下巴看着他。
“你躺下陪着我，我就听话。”
她执着于此，而且固执极了，席肆就是说遍天下的好话都不行，席肆最终无可奈何，坐在她身侧后，被她用力拉扯着胳膊。
怕她自己牵扯到伤口，他躺了下来。
病床不会太小，毕竟这里是全医院最高级的病房，但却因为只有一个枕头的原因，两双碰撞在一起的双眼，离得很近很近。
林媚说话时呼出来的热浪，都喷洒在他的脸上。
那么的痒，又那么的疼。
“我躺下来了，我说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记得。”
“说给我听。”
“项链是何姨给的，陪着我睡觉的也是何姨，何姨喜欢我。”
席肆在心里想，她的智力是绝对不能小觑的东西，基因是很奇妙的，尤其是，她的母亲，是那样的优秀。
他期待着看到，她也站在发光发亮制高点的那一天。
只是那个时候，她身边的人，会是谁呢？
反正，不会是他。
席肆还在胡思乱想时，脸颊就被林媚捧上来了。
她趁机扯掉他的口罩，然后亲了上来。
软软的触感，还有淡淡的柠檬味道，她就喜欢亲他，自从亲过之后，林媚就喜欢上了这种感觉。
她不知道亲了多久，席肆推了她好几次的时候，她才停下来。
脸颊有些发烫，身上也有一点点奇怪的感觉，林媚不由的夹着双腿，她觉得自己变得奇怪。
想弄清楚这种滋味的时候，席肆却开口唤着她的名字。
“你名字里的有一个字，我觉得很好。”
是哪个字呢？
林媚问他。
“愿，愿望的愿，我唯一的心愿是你百事无忧，心想事成。”
“时愿，你的名字，我会一直记得。”
“不要说话了，也不要再问，我陪着你睡觉，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你就要乖一点，坚强一点了，吃药的时候，不要偷偷吐掉，但要是疼的受不了时，记得叫出来，让他们知道。”
明明现在一直说话的，是他呀！
林媚不高兴的嘟着嘴巴，却被他抱着，按在他怀里。
睡觉就睡觉，反正她总是在睡觉。
林媚闭眼时，想起自己做过的几道题，席肆一开始没教会她，但她后来自己解出来了。
好吧，明天就告诉他。
其实她真的会了许多，他不要生气，也不要凶她。
她会变得很厉害，或许那一天很快就来，或许那一天……
要过年了吧。
或许新的一年后，她会做更难的题目。
不过她应该跟他说的，是过年的时候吃什么菜。
村子里的大家，家家户户都会做好吃的，她没吃过的那种。
今年的新年，她什么都想吃。
和他一起吃。
迷迷糊糊被人叫名字的时候，林媚缓缓睁开眼，看到的，是轮椅上的人。
他手里还拿着一束花，温柔的喊她醒来吃早饭。
林媚还在半梦半醒，手触碰到脖子里的观音项链时，她又抿了一下嘴唇。
她最喜欢的那个节目，再也看不到了。
昨晚的席肆，是不是也……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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