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席沉的声音。
隔着窃听器有一些失声，但那令人作呕的腔调，除了他，没有别人。
席家个个都伪善，这是婉儿早就知道的事情。
他果然猜到了她是谁。
婉儿也懒得再装下去。
她呵呵一笑。
“所以，你昏睡的那年有没有梦到，我亲手摘下你的狗头？”
席沉的指尖点着轮椅，动作停下，看着屏幕中年轻少女的脸。
充满仇恨，充满杀意，浑身上下透露着的，是死里逃生多次的那股狠辣劲头。
能长大，真不容易。
所以她来港城，为的，是报复席家。
“你胆子很大，很有魄力。”席沉的语气中多了几分欣赏，“当年你太小，不知其中缘由，三岁时的记忆不可作为参考，你来到席家后应该有所了解，席家，是一个有爱的家族……”
“你的嘴巴刚在马桶里泡过吗？怎么一股屎味呢？”婉儿干脆不擦血，她艰难的站着，脱去身上的衣服。
露出来的，是锻炼出的肌肉马甲线，还有密密麻麻的伤痕。
新旧都有。
束胸上已经被血染透，她用衣服中缝制的药为自己治愈着，全然不管会不会被看到。
看了也无妨，摘了他的眼睛就好。
“你若是男人，就滚进来见我，否则，我会用你的脑袋当皮球的。”
席沉笑起来，佩服着她的勇气。
“我对你没有敌意，希望你也不必对我这么充满仇恨，那边我也不过八九岁，有些事情，不是一个孩子可以去挽救的。”
“我只是很高兴你还活着，我希望可以弥补你点什么，钱，房子？还是其他？只要你提出来，都可以。”
“我并非劝你放下仇恨，但你还太小，你应该做的是享受人生，而不是成为仇恨的傀儡。”
言之凿凿，又那么可笑。
“希望我捅你一刀的时候，你也可以满嘴的思想道德。”
澹台婉回头看去，用了十五秒确定了监控器的方向。
她走过去，凑近，贴进，声音提高。
“洗干净脖子等死就好，席家的一花一草，我都不会放过。”
摄像头被踩在脚下，婉儿看了一眼屋子，最后看向窗户。
她走过去，强压着身上的痛意，毫不犹豫跳了下去，离开。
席沉脸上的微笑渐渐淡去。
有人敲门走进来时，他侧过头。
“派人跟上了吗？”
来人点头应下，“我也联系了医生去救宋管家，并通知了老爷夫人，要小心澹台婉。”
席沉抬手，“不必。”
不必什么？
手下疑惑的看着他。
“宋清，不必救。”
可宋管家是从小陪着大少爷一起长大的啊！
算的上是大少爷的半个家人了。
若是不救，那宋管家一定会死的。
手下想要说什么时，大少爷已经开口道。
“我席家，不要废物。”
“宋清自己无能，轻敌且愚蠢，连一个十九岁的孩子都赢不了。”
这样的人活着，岂不是在浪费地球资源？
手下被席沉这幅样子吓到了，毕竟席家上下都知道，席沉是像活佛一样的存在。
人间佛子。
心思纯净，且善良温暖。
但此刻，却对从小陪在身边的管家弃之不顾。
“怎么，连你也要忤逆我，嗯？”
声音还如从前，但让手下觉得陌生。
“不敢，大少爷是席家最重要的人，是老爷夫人的爱子，是我们每个人的主子，大少爷的话，不敢不听！”
席沉这才重新露出笑意来，等到人走后，他才回到病房，看着已经熟睡的林媚。
何姨就在旁边，看到他的时候，眼神总是充满着谨慎和小心。
这样的眼神，像是在提防。
以至于席沉问。
“你觉得我像是坏人吗？”
啊，这问题怎么回答呢？
毕竟坏人脸上也不会写着坏人这个词语。
而且她对席沉大少爷的了解，确实没有。
何姨实话实说了，席沉的眉头渐渐舒展，林媚身边不能没有一个熟悉的人照顾着，何姨目前还算一个合格的女佣人。
席沉也不是要自证，他只是不希望有人误会自己。
如果一定要说谁的错，那便是……阿肆的错。
他不该对林媚动感情。
阿肆太天真了，竟也妄想可以完全取代他。
席沉给何姨看了他的手机。
上万张照片，皆是与林媚的过往。
背景是在林家村，无论是春天还是冬天，刮风亦或者下雨，他们都在一起。
何姨起初就是抱着随便看一看的心情去翻，但看到最后，她可以感觉的到林媚对席沉的依赖和信任。
也是因为这份信任，林媚不惜跋山涉水也要来到港城。
“是我告诉了她，我的地址，没想到那条路她走了半年多。”
天，半年……
不知道受了多少苦，才终于见到了席沉。
却还是一个，假的席沉。
席沉继续说着，说着林媚见到席肆时的那一幕。
“阿肆让她跳楼，就将她留下来，阿肆那孩子就是那样的性格，对陌生人心狠，所以才会这样做，他可能没想到，如果一个不留神，会让林媚死去。”
何姨听的头都疼了，她不知道他们的过去，只因为后来席肆是真的对林媚好。
席肆之前竟欺负过林媚？
那理由呢？理由是什么？
像是看穿她此刻的心思，席沉声音淡淡的，“阿肆被我惯坏了，我会好好教他的，毕竟林媚，是他的嫂嫂。”
是因为被惯坏了，所以当初看不起林媚那个傻子，那条不值钱的命吗？
真的仅仅只是这样？
“我与你说这些，是因为觉得你聪明，你也猜到了我跟阿肆不是一个人，我刚醒来不久，因为太担心她的情况，所以过来了，事实上，我身体还没痊愈，所以，何姨，您照顾好她。”
又一个人委托她照顾林媚了，但她其实只赚人家蒋泊舟少爷的钱。
何姨最终什么都没说，她只是笑了笑。
“既然都过去了，那就不去想了，重要的是当下，要紧的是未来，我会照顾好林媚的，大少爷，您也安心养身体吧。”
席沉缓缓点头时，门外传来尖叫声。
他低头扫了一眼时间。
带着何姨出门时，正好撞见了席肆。
他戴着口罩站在那里，对面的门打开，宋管家躺在地上，生死未知。
不知道是谁冲上来，抓住了席肆的手臂。
“我看到了！凶手！他是凶手！是他杀了地上那个人！还想一逃了之！”
何姨看过去，心头瞬间紧张起来。
她又看向地上躺着的，是宋管家啊！
是林媚最讨厌的人，但真的是席肆做的吗？
那孩子，真的会做这样的事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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