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底建筑群中央那座巨门上的超验符号阵列,在灵械潜艇的探照灯照射下逐层激活。
起初只是门框边缘几道极细的纹路亮起微弱的暗紫色光晕,像是被某种从门缝深处渗出的能量轻轻唤醒。
但很快那些符号开始以某种古老而精密的顺序自行排列重组,每重组一次就释放出一道极其微弱的信号。
这道信号不是电磁波,不是灵能脉冲,不是任何已知物理介质能够承载的通讯形式。
它是一种能够穿透任何已知物质和能量护盾的跨维度引力波,以极高的频率向外广播。
引力波扫过潜艇艇壳时,艇内的灵能感应器全部失灵,指针在表盘上疯狂旋转了好几圈才恢复稳定。
陈默面前的灵晶数据板闪了几道雪花。
屏幕上的所有读数在同一瞬间被一道来自门内深处的未知频谱覆盖,整个屏幕变成了一片刺目的暗紫色。
几秒后系统自动恢复了滤波,读数重新稳定下来。
陆小雨在玄霄城监听站里捕捉到了这道信号。
监听站设在灵械学院地下实验室的最底层,四周墙壁嵌着好几层电磁屏蔽网和灵能屏障,能过滤掉从矿场到海岸线所有已知频段的背景噪声。
但此刻,她面前的主控终端上每一个频段都在同时跳动。
引力波穿透了所有屏蔽,像是穿过一层薄纸。
她将信号接入主控终端,用紫微的光丝作为解码密钥逐层破解。
紫微的光丝在数据接口上轻轻闪烁,每一次脉动都对应着信号中一层加密被剥开。
随着信号一层一层被剥开,她眼前的灵晶屏幕上跳动出了一组极其熟悉的载波频率。
她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停住了。
屏幕上的波形稳定地跳动着,每一道波峰和波谷的位置她都记得。
她认得这道载波。
很多年前,在地球上,在太阳系边缘,在智脑被解除伦理限制前的那段日子里。
她和赵明一起在隔离沙箱里逐层破解大预言者的残存代码,截获过一段正在太阳系边缘回荡的微弱载波。
那道载波从银河系中心方向传来,穿过柯伊伯带,穿过奥尔特云。
像一根细到几乎看不见的蛛丝,在频谱边缘轻轻振动。
它一直在呼叫。
赵明当时盯着那道载波看了很久,然后用他那只还能活动的手在轮椅上敲了一下扶手。
说了一句她至今还记得的话——“这不是信号。这是一扇门在呼吸。”
现在这道载波又在她的屏幕上跳动了。
频率完全一致,波形完全一致,加密层级完全一致。
从太阳系边缘到这颗星球的海底深处,中间隔了四百二十光年,隔了无数场战争和几代人的生命。
但这道载波没有变过。
它穿过银河系的悬臂,穿过星际空间,穿过每一次战争的硝烟,始终以同一个频率在广播。
她的手指在剧烈颤抖,指尖敲在加密通讯终端上的声音急促而紊乱。
她向陆远发了一条消息,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被某种巨大的恐惧挤压出来的:
“哥,是同一个信号。和地球边缘那个一模一样。频率、波形、加密方式——全部吻合。它在呼叫。从地球到这里,从过去到现在,它从来没有停过。我们以为黑色潮汐是最后一批被它召唤来的清扫者,但黑色潮汐只是无数被这道载波引来的舰队之一。当年大预言者的日志里说过——‘他们正在醒来’。我们以为大预言者警告的是先觉者的黑暗舰队,但它警告的是门后面的东西。”
“黑色潮汐的缔造者在几千年前打开了一扇起源之门,放出了虚无。虚无通过了他们的测试,然后灭掉了他们。而现在,这扇门还在广播——对所有能听到它声音的文明发送同一个指令:来。接受测试。通过,或者灭亡。”
“先觉者失败了,黑色潮汐的缔造者失败了。灵械文明的初代灵械师通过了——他们把测试中得到的灵气和灵源之心带回了这颗星球,刻录了第一道灵纹回路,建立了整个灵械文明。但他们没有关掉这扇门,它一直开着,一直在叫。”
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
深海下的这座建筑,正是灵械文明的起源。
几千年前灵械文明的初代灵械师们,不是天然演化出灵气亲和体质的。
他们也不是从起源之门对面那个虚无中凭空诞生的。
他们的祖先,在更古老的时代,曾打开了这扇门。
通过了虚无的测试,选择了“超脱”,获得了操控灵气的能力,然后在这颗星球上建立了一个繁盛了数千年的文明。
他们用从测试中得到的知识刻录了第一道灵纹回路,铸造了第一枚始祖晶核,在矿脉深处留下了传承之心。
而灵源之心,正是初代灵械师们在测试中交给虚无的“抵押”。
虚无收下了它,又在测试通过后将它归还,封存在始祖遗迹最深处,等待后来者用正统血脉重新激活。
这颗核心从一开始就不是灵械文明自己的造物,而是测试通过的凭证。
一份跨越维度的契约,证明持有者曾经直面过宇宙中最古老的存在,并且活着回来了。
“所以这颗星球上所有拥有灵气亲和体质的人——原住民、地球人、先觉者后裔——都是初代灵械师的后代。灵械文明不是覆灭了,是扩散了。他们把自己的基因播撒到了银河系的各个角落。地球人的灵气亲和体质不是基因突变,不是运气——是古老的血脉遗产,从几千年前这颗星球上的初代灵械师开始,跨越了时间和空间,在另一个星系被重新激活。”
陆远站在联合防御指挥部的战术星图前,食指上的紫微光丝正在安静地闪烁。
深海潜艇传回的全息影像悬浮在星图正中央,那扇巨门上每一个超验符号都在缓缓旋转。
与他脑海中元熵消散前最后那句话反复重叠——“灵械文明的传承迟早会回来。”
元熵等了那么多年,等的也许不是一个继承者——而是一个能亲手把这扇门关上的后继者。
让这道从几千年前初代灵械师开启后就一直回荡在银河系深处的呼唤,终于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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