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与星盾级战舰的护盾接触时,护盾表面爆发出了刺目的蓝白色闪光。
零点场护盾和黑雾在接触面上,发生了剧烈的真空衰变抵消效应。
护盾撑住了,但能量消耗曲线在屏幕上疯狂攀升。
三轮齐射之后,智脑的战损统计刷新了——“敌方损失:7.8%。我方前锋编队损失:12%。”
李沫坐在战术协调席上,眼睛盯着全息战况图。
两千个绿点代表联合舰队,三万个红点代表敌方。
绿点在数量上仍然被绝对碾压,但它们像一群银色的马蜂一样在黑色潮汐的庞大阵列中高速穿梭。
每一次空间跳跃,都在红点密集的区域撕开一个新的缺口。
但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战况图的最前沿——前锋编队。
前锋编队由两百艘速度最快、装甲最薄的侦察舰和快速攻击舰组成。
他们的任务是在主力齐射前冲入敌阵,用近距离火力扰乱敌方阵型,为主力创造目标锁定窗口。
这支部队由最优秀的舰长和最老练的船员组成,他们的战舰引擎出力被调到了极限。
空间跳跃的间隔被压缩到了理论最短值——一次次跳跃,一次次近身攻击,然后再跳走。
他们的绿点在战况图上以最快的频率闪烁着,每一次闪烁都代表一次空间跳跃。
李沫的耳机里,混杂着前锋编队各舰桥的通讯音频。
四十多种语言,智脑的实时翻译在每句话后以极小的音量叠加在原声下面。
“三号舰中弹!护盾能量降到百分之——”
“左舷发现黑雾!左舷!快跳——”
“咬住那艘甲壳型的!火控锁定——”
“弹射!弹射!放弃舰桥——”
然后这些声音一个接一个地消失。
李沫在战况图上看到前锋编队的绿点正在迅速变成黄色,黄色代表护盾过载,舰体受损但仍在战斗。
然后黄色变成红色,红色代表失去战斗能力。
最后红点熄灭。
每熄灭一个,通讯频道里就少一个声音。
他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悬停了一瞬。
他想说点什么,想在前锋编队的指挥频道里喊一句“撑住”,想说“援军马上就到”。
但他自己就是战术AI协调官,全舰队的调度数据正从他的控制面板上实时流过。
主力编队已经在全力输出,空间跳跃引擎的冷却周期被压缩到了极限,零点导弹的弹药库存以最快速度倾泻。
没有援军,所有人都在战场上。
他把手指按下,在加密频道里呼叫了机甲特攻队的指挥官。
“刘队。敌阵中心那艘最大的甲壳型舰艇,护盾周期我刚才用智脑分析了——它们发射黑雾的时候护盾会短暂下降零点三秒。能摸进去吗?”
刘阳的声音从频道那头传来,背景是刑天机甲驾驶舱里恒定的低频嗡鸣:
“零点三秒够我塞一颗零点导弹。塞完能回来就回,回不来就不回了。”
李沫默然了一瞬,然后说:“收到。”
机甲特攻队从八艘快速攻击舰的腹部舱门中弹射而出,两百台刑天-星际型机甲在真空中展开了攻击阵型。
它们在空间跳跃引擎的辅助下,像两百颗银色的流星扎进了敌阵核心。
空间塌缩泡在它们身后不断炸开,每一次微型爆炸都短暂地照亮了周围的黑暗。
一台编号“刑天-094”的机甲在穿过一片黑雾时被完全覆盖。
黑雾以无法想象的密度包裹住机甲外壳,零点场护盾的蓝白色光芒在黑雾中疯狂闪烁,然后迅速暗淡。
驾驶舱里,一个二十四岁的驾驶员用被震动颠簸得不断颤抖的手指,按下了最后一个通讯键。
他的声音在爆炸前传回了李沫的耳机——不清晰,被空间撕裂的引力噪音撕扯得断断续续。
但那句话的每一个字都穿透了所有杂音:
“带我的兄弟们回家——”
全息战况图上,一个绿点变成了红色,然后熄灭。
智脑在屏幕角落刷新了一行小字:
“刑天-094,驾驶员:何宇,隶属机甲特攻第三小队。信号丢失。坐标已标记。”
李沫把那个坐标单独拉出来,在战术地图上标了一个金色的光点。
金色标记在红绿交错的战况图上极其醒目。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手指重新回到控制面板上,继续分配下一个编队的跳跃坐标。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哑,但语速依然很快,每个指令的吐字依然清晰。
……
于晚晴从战地医院走出来的时候,江城的傍晚正被漫天流星照亮。
她在门口站了片刻,抬手把口罩摘下来,折好塞进白大褂的口袋里。
七十二个小时里她只睡了不到四个钟头,眼皮底下的乌青盖了厚厚一层粉底也遮不住。
心盾手环在她手腕上轻轻震了两次,提醒她心率持续偏高,建议休息。
她没有看屏幕,用手指在手环侧边按了一下,关闭了提醒。
战地医院设在智联总部地下二层,负责接收从前线通过空间跳跃转运回来的重伤员。
先觉者战争时期,伤员转运最快也要好几个小时,很多人没能撑到后方。
现在跳跃引擎压缩了距离,从柯伊伯带到地球只需要几秒钟,但有些伤仍然来不及。
于晚晴在这七十二个小时里,亲手签了十七份死亡通知书。
她把白大褂脱下来搭在臂弯里,走向停车场。
今天是小星辰的七岁生日,她答应了要回家。
智联员工子弟学校建在总部园区东侧,从战地医院走过去只要一刻钟。
校门口已经聚了不少来接孩子的家长,大部分是智联员工的家属。
也有几个穿着联合舰队军装的父亲或母亲,趁着轮换间隙赶来见孩子一面。
所有人都在低声交谈,没有人大声说话。
头顶的夜空中,流星还在密集地划过——那是月球碎片坠入大气层时燃烧的光芒。
银白色的尾迹一条接一条地绽开又熄灭,像天空正在被从边缘一针一针地拆散。
晚星牵着小星辰从教学楼里跑出来。
晚星已经长到一米五了,校服外套的袖子短了一截,露出细长的手腕。
小星辰跟在她身后,齐刘海被风吹乱了,一只小黄鸭的书包带子从肩膀滑到胳膊肘。
她长得更像晚晴,眉眼之间有一种安静的柔软,和晚星那种锐利的机灵劲儿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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