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导把老花镜重新戴上,盯着那几张概念图,目光一寸一寸地移动。
然后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
“好!给你五年!要人给人,要资源给资源。这些项目列入最高优先级的国家科技攻关计划。对外,就是智联的常规研发。但技术核心——”
“技术核心由我的团队自己掌握。核心技术不外包,不依赖国外。所有成果的知识产权属于国家,智联不留独占权。”
陆远接过话头。
领导缓缓点了点头,坐回椅子上。
“正是这个意思。另外,你们这次救人的机器狗,有几个国外媒体想做报道。我已经安排人挡住了。目前国外只知道你们做了一次‘成功的绑架解救’,不知道具体用了什么技术。你们的技术储备,该藏的,继续藏。”
会议快结束时,领导翻开面前一个牛皮纸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一张纸。
不是正式的合同,没有公章,没有编号,只有简短的几行手写字。
纸面已经有些泛黄,边角卷曲,像是被翻过很多次。
“这是我们内部保留的,不具备法律效力,比的是一口唾沫一个钉。”
陆远低头看。
字体是用钢笔写的,笔迹刚劲有力,墨色深浅不一,应该是不同年代不同的人签下的。
大意是:承诺为国家科技攻关倾尽全力,不取独占利益,不向第三方转移核心技术。
落款处有七八个名字,有的已经模糊不清。
最后一行空白,等着他。
陆远从西装内袋里掏出钢笔。
他拧开,笔尖在纸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落下去,沙沙沙,签下自己的名字。
他把笔帽拧上,放回口袋,退后一步,身体绷直,向几位领导深深鞠了一躬。
不是那种礼节性的点头,是九十度,弯下去就不起来那种。
脊背弓着,像一根被压弯的竹子。
“不辱使命。”
领导站起来,回了一个礼。
动作没有军人那么标准,但每一个弧度都透着庄重。
陆远离开那栋办公楼时,天已经黑了。
京城的夜空中看不到太多星星,但灯光璀璨,一盏一盏,连成一片光的海洋。
黑色的商务车无声地驶上环路,车窗外的流光像一条条被拉长的金线。
他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于晚晴的消息跳出来:“顺利吗?”
他看了几秒,打了两个字:“顺利。”
然后又打了一行字:“我回来了。家里见。”
车窗外,京城的高楼渐渐退去,高速公路的指示牌一盏一盏往后掠。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那些概念图——天工、启明、光合、生命之桥。
它们都还没有出生,但它们已经在路上了。
像远望火箭第一次点火时一样。
路还长,但方向已经定了。
……
回到公司的第二天,陆远没有进办公室,直接走进了楼下那间从未启用过的全封闭会议室。
门是昨天连夜加装的电磁屏蔽门,重得需要两只手才能推开。
里面的窗帘永远拉死了,日光灯惨白,照得每个人的脸都没有血色。
长桌两侧,智联的核心团队已经坐好,没有人低头看手机,没有人交头接耳。
门口的屏蔽柜里,整整齐齐码着一排手机。
陆远走到主位,没有坐下,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微微前倾。
他的目光从李沫扫到陆小雨,从陆小雨扫到王凯旋、赵刚、刘洋、张大川,最后落在坐在角落里的于晚晴身上。
“从今天起,智联成立‘国家科技攻关专项事业部’,对外称为‘前沿技术研究院’。该部门的研发内容、人员名单、经费来源,全部列为公司最高机密。”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
“代号——‘破晓’。”
会议室里没有人鼓掌,没有人说话。
李沫的右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
陆小雨把鼻梁上的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镜片本来就很干净。
王凯旋想活跃一下气氛,张了张嘴,看见没有人笑,又闭上了。
陆远没有停顿,转身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名字,每一个后面都用红笔标注了负责人的姓名。
“智脑大模型与AI底座,陆小雨。这是所有项目的根,根烂了,枝叶全死。”
陆小雨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工业AI系统‘天工’,李沫。你把机器狗的运动控制算法迁移到工业控制领域,让华夏的工厂用上自己的大脑。”
李沫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垂下。
“新能源材料‘光合’,赵刚。空气动力学专家转攻材料模拟计算,听起来跨界很大,但底层的偏微分方程是一样的。我信你。”
赵刚喉结滚动了一下,用力点头。
“生物计算‘生命之桥’,于晚晴。心盾的生理信号分析技术拓展到药物靶点预测,用AI把新药研发周期从十年压缩到三年。”
于晚晴看着陆远,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没有多余的话。
“芯片设计工具‘启明’,王凯旋。精密控制专家转攻芯片架构优化,用算法突破制程限制。”
王凯旋攥了攥拳头,指节发白。
“量产工艺与供应链,张大川。确保所有成果能走出实验室,变成生产线上的产品,变成老百姓能用得起的东西。”
张大川把椅子往前拽了半寸,坐得更直了。
陆远把白板笔放下,转过身,看着这些跟了他十几年的面孔。
走廊里有人走动,脚步声很远,声控灯亮了又灭。
“所有参与人员的家属,统一口径——‘公司接了国家一些项目,比较忙’。办公区域设在大楼地下二层,从今天起封闭施工,外人禁止进入。刷卡、指纹、虹膜,三重验证,缺一不可。所有数据走智联自有的加密通信网络,物理隔离互联网。”
他顿了顿。
“我们做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美利坚和他们的盟友们一直在盯着我们的技术进展。我丑话说在前头——泄密的人,不是我追责,是国家追责。到时候不要来找我哭,我不会替你说情。”
没有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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