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沫没回答,调出一段仿真视频。
画面里,火箭从一千米开始下降,箭体上四个摄像头同时工作,实时捕捉平台标志。
屏幕右侧的数据飞速跳动,相对位置、姿态角、下降速度,每一条都在实时修正。
到一百米高度时,偏差已经从四十米缩小到十米。
到五十米,缩小到五米。
到十米,几乎为零。
老李盯着那段视频,眼睛一眨不眨。
“这玩意儿,靠谱吗?”
李沫笑了:“跑了十万次仿真,成功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七。”
“那剩下的百分之零点三呢?”
“硬件故障。摄像头被遮挡,或者标志物被污染。所以我们还加了备用方案——毫米波雷达,看不看得见都能测距。”
老李不说话了。
他看了陆远一眼。陆远点了点头:“干。”
戈壁滩上,三个月后,一个一比一的海上平台模型建了起来。
平台中央画着那个巨大的H标志,白色油漆,在阳光下刺眼。
远处是临时搭建的控制中心,板房,里面摆着几台电脑和一张折叠桌。
李沫带着团队住在这里,一住就是一个月。
白天测试,晚上分析数据,困了睡行军床,醒了继续干。
第一次测试,火箭模型从五百米高度释放,降落伞打开,摄像头开始工作。
画面传回控制中心,平台上的H标志清晰可见,但火箭飘得太厉害,落地时偏差八米。
老李看着那个数据,摇了摇头。
李沫没说话,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开始调参数。
第二次,偏差五米。
第三次,偏差三米。
第四次,偏差两米。
第五次,偏差一米五。
每调一次,偏差就缩小一点。
李沫的笔记本越记越厚,参数从几十个变成几百个,从几百个变成上千个。
有些参数他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AI自己生成的,他只能照着用。
第三十七次测试那天,戈壁滩上起了风。
老李站在平台旁边,风沙打在脸上,眯着眼看天上那个越来越大的黑点。
火箭模型从一千米高度开始下降,降落伞打开,摄像头启动,毫米波雷达开始测距。
控制中心里,李沫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手心里全是汗。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火箭稳稳落在平台中央,H标志的正中心。
偏差一点二米。
控制中心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李沫跳起来,一把抱住旁边的工程师,又跳又叫。
“成了!成了!”
老李站在平台上,看着那枚稳稳立着的火箭,愣了三秒。
然后蹲下去,摸了摸着陆腿,像摸一个孩子的头。
老周从控制中心冲出来,老花镜歪在鼻梁上,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
老赵拄着拐杖,走得比平时快多了。
站在平台边缘,看着那个落点,拐杖在地上杵了三下,一下比一下轻,像在鼓掌。
数据传到陆远手机上。
他正在看远望三号的发动机测试报告,屏幕上方弹出一条消息——着陆精度:一点二米。
他看着那行字,笑了,然后拨通了李沫的电话。
“干得漂亮。”
四个字,声音不高,但李沫在电话那头听得清清楚楚,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蹲在地上,抱着膝盖,把脸埋进手心里。
风沙很大,但哭不是因为迷了眼。
当天晚上,智联官网更新了一条数据:
远望三号着陆精误差1.2米,全球第一。
评论区瞬间炸了。
“SpaceX是误差10米,智联是误差1.2米,这差距?”
“马斯克脸疼不?”
“建议SpaceX来进修一下。”
有人把猎鹰九号和远望三号的着陆照片拼在一起。
左边是误差10米,右边是误差1.2米,配文:“谁的眼里有沙子?”
点赞破百万。
……
远望三号的消息传到硅谷,马斯克正在吃早餐。
助理把平板递过来,屏幕上是一行加粗的标题:
“华夏智联远望三号着陆精度误差1.2米,超越猎鹰9号。”
他把叉子放下,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推开盘子,站起来,走进会议室。
“启动‘捕鹰’计划,给我挖智联的技术骨干。”他对着法务总监和人力资源负责人说道,“五倍薪资、全家美利坚绿卡、硅谷别墅、子女免费上顶尖私立学校。条件不限,能挖多少挖多少。”
猎头公司的电话在第二天就打到了江城。
他们像一群嗅觉灵敏的鲨鱼,循着远望航天的通讯录,一个一个地拨。
第一个接通的是控制系统的年轻工程师,姓张,三十二岁,回收算法的核心成员。
猎头开出的条件让他愣了很久——五倍薪资,硅谷别墅,全家绿卡,子女从幼儿园到高中的学费全包。
他挂了电话,坐在工位上,盯着屏幕上的代码,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第二个,第三个。
一周内,三名年轻工程师向老李递交了辞职信。
老李接过信的时候手在抖,没打开,放在桌上,只说了一句:“想清楚了?”
三个人低着头,没说话。
消息在远望大楼里炸开了。
有人愤怒,有人失望,有人偷偷打听“他们开多少”,有人整夜睡不着。
控制大厅里的气氛变了,以前是热火朝天的讨论,现在变成了窃窃私语。
老李抽了一整夜的烟,老周的老花镜碎了一片没去配。
老赵的拐杖在地上杵了一宿,梆梆响,像在骂人。
第二天,陆远通知远航部门进行全员大会。
控制大厅里挤满了人,从白发苍苍的老专家到刚入职的年轻工程师,从前台到保洁,全来了。
陆远站在台上,面前是那面签满名字的红旗。
“远望三号,重复使用二十次”几个字还在上面。
他目光扫过台下那些脸。
“我知道,有人给你们开了很高的价。”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五倍薪资,全家绿卡,硅谷别墅,私立学校。听着确实不错。”
台下有人低下头。
“我不拦你们。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但是,你们要想清楚一件事。”
他走到台边,看着那几个低着头的年轻人。
“你们手里的技术,是钱老用命换来的。”他指了指那面红旗,“是林老用养老钱支持的。”
他的声音有些哑,“是无数老专家用白发熬出来的。你们要把它,卖给美利坚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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