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退出去,门轻轻关上,办公室里只剩下屏幕的光。
几个小时后,马斯克的推特账号更新了。
只有一个词:“Congratulations。”
配图是SpaceX的火箭,回收成功的照片,稳稳立在平台上,尾焰还没散尽。
意有所指——你们只是追上了我,还没超过。
评论区瞬间热闹起来。
“就一个词?酸死了。”
“人家成功了,你连句完整的话都不说?”
“马斯克格局还是一如既往的小啊!”
有人把远望二号和猎鹰九号的回收照片拼在一起。
左边是银白色的栅格舵,右边是黑色的着陆腿,配文:“都是好火箭,别比了。”
有人翻出他当年那条嘲讽推文,截图发在评论区:“现在怎么说?”
陆远看到这条推文的时候,刚回到控制中心。
屏幕上还亮着火箭回收成功的画面,栅格舵已经收起来了。
箭体立在平台上,像一根银白色的手指,指着天空。
他打开推特,转发马斯克那条“Congratulations”,打了一行字:“谢谢。
下次比比谁的火箭更便宜。”
配图是远望二号的发射成本数据——
单次发射3000万美元,猎鹰九号的一半,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评论区瞬间炸了。
“陆远这是杀人诛心啊!”
“马斯克脸疼不?”
“3000万对6000万,这还比什么?”
有人算了一笔账:
远望二号复用十次,单次成本能压到一千万以下,猎鹰九号复用十次还要三千万。
算完发在评论区,配了一个表情包:马斯克捂着脸。
消息传到华尔街,天还没亮,交易员们已经开始调仓了。
开盘一小时,智联未来股价暴涨百分之二十,市值突破万亿。
收盘的时候,一条红线从开盘拉到收盘,像一根烧穿了屏幕的箭。
SpaceX那边,正在进行的私下融资谈判出了状况。
原本谈好的估值,投资人开始犹豫,有人要求重新定价,有人直接撤了意向书。
融资负责人连夜打电话解释,解释到嗓子都哑了,最后还是被砍了百分之十五。
消息传回SpaceX总部,没人敢告诉马斯克。
但马斯克已经知道了。
他站在会议室里,面前是融资团队那几张灰败的脸。
桌上摊着那份被下调的估值报告,他翻都没翻,盯着窗外看了很久。
然后转过身,拿起桌上的陶瓷杯。
杯子上印着猎鹰九号回收成功的照片,那是去年团队送给他的新年礼物。
他将杯子狠狠摔在地上。
碎片溅了一地,咖啡溅到旁边人的裤腿上,没人敢躲。
“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他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像砂纸磨过铁皮,“让一个造车的把我们超过了?”
没人敢说话。
有人低头看着地上的碎片,有人盯着桌面,有人翻笔记本翻得哗哗响,一个字都没写。
马斯克站在那儿,胸口起伏着,沉默了很久。
然后坐下来,打开电脑,调出远望二号的发射数据,一页一页看。
从点火到分离,从下降到着陆,每一帧都看,每一个数据都盯。
看到栅格舵打开的那一段,他停下来,放慢了,一帧一帧地过。
那四根翼面在气流里微微震动,姿态稳得像长在箭体上。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窗外的加州阳光正好,但他的脸在阴影里。
过了很久,他睁开眼,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没发,删了,又打了一行,又删了。
最后把手机扔在桌上,屏幕暗下去。
那条推文还挂在那里,只有一个词,和一张猎鹰九号的照片。
评论区里,有人把陆远的回复截图贴上来,配了一行字:“下次比比谁的火箭更便宜。”
他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
窗外有鸟叫声,他没听见。
……
远望二号发射成功后第三天,一份文件从北京送到了陆远桌上。
红头文件,措辞庄重,每一个字都像刻在石头上。
国家领导人亲自批示,高度肯定远望二号的成功,称这是“中国民营航天的里程碑”。
文件最后有一行手写的批注,字迹刚劲有力:“向所有参与者致敬。”
陆远把文件看了两遍,放在桌上,拿起那支钢笔,在钱老的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钱老,我们终于为国争光了。”
当天下午,另一份文件送到了陆远手上。
国家决定追授钱老“中国航天事业奠基人之一”称号,并在八宝山革命公墓举行追思会。
陆远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天阴着,要下雨了,但他的眼睛很亮。
追思会在八宝山革命公墓举行,那天京都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公墓大门敞开,人群从早上七点就开始往里走。
有穿军装的老人,有穿中山装的学者,有头发花白的工程师,有年轻的航天爱好者。
有人从酒泉连夜飞来,有人从西昌坐了一夜火车。
有人从东海海上平台刚下夜班,工作服都没换,直接赶到了京都。
陆远站在灵堂门口,一身黑色西装,胸前别着一朵白花。
老李站在他旁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袖口磨出了毛边。
老周站在老李旁边,老花镜攥在手里,镜片擦得锃亮。
老赵拄着拐杖,站得笔直。
于晚晴站在陆远身边,穿着黑色大衣,手腕上的心盾手环闪着绿光,安静地跳动着。
灵堂里摆满了花圈,从门口一直摆到灵台前。
正中间是钱老的照片,黑白照,穿着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嘴角带着一点弧度,像在笑。
照片旁边放着他那支钢笔,笔帽拧着,像主人只是去倒杯水,马上就会回来写下一行字。
追思会开始,全体默哀三分钟。
灵堂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雪落声,能听见有人在抽泣,能听见老赵拐杖轻轻杵地的声音。
三分钟很长,长得像六十年的路。
默哀结束,陆远走上台。
他看着台下那些脸,那些花白的、斑白的、黑得发亮的头发。
那些皱纹,那些眼泪,那些攥着白花的手。
“钱老走的时候,留下一个笔记本。”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六十年的记录,从戈壁滩写到东海。最后一页写着——‘他们比我强’。”
他顿了顿,看着钱老的照片:
“钱老,您错了。您比我们都强。没有您,就没有远望一号,没有远望二号,没有中国民营航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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