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装车间里,远望一号终于横卧在平板运输车上。
银白色的箭体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像一条蓄势待飞的巨龙。
它要从这里出发,从京都到东海。
穿越三个省,跨过几十座桥梁隧道,走完3000公里的漫漫长路,才能站上那座属于它的发射台。
然而,它直径3.5米,长32米,超宽超限。
普通公路走不了,高速公路进不去,铁路没有这么宽的专列。
消息传到王凯旋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吃午饭,筷子停在半空,愣了三秒。
然后他放下碗,拿起手机,翻到交通部那个存了大半年从来没拨过的号码。
他之前负责集团供应链的时候,没少和这些官员打交道。
“李司长,我王凯旋。有个事得求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
“我们造了枚火箭,要从京都运到东海。直径三米五,长三十二米,超宽超限,普通路走不了,高速进不去,铁路没这么宽的专列。”
他顿了顿,“我想请部里帮我们协调一条路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王凯旋攥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王总,你这话说得容易,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三个省,几十座桥梁隧道,每过一个都要提前测量,都要封路。夜间高速封闭,分段放行。沿途交警、路政、应急,哪个环节出问题,都是大事。”
王凯旋笑道:“我知道,所以才来麻烦李司长您了。这可是我们国家第一枚民间建造的火箭,意义重大,还麻烦您多费费心,想想办法。”
李司长叹了口气:“哎,好吧,你把方案报上来,我帮你想办法。”
“好嘞!多谢李司长!您可是办了件利国利民的大事啊!功在千秋!”
挂了电话,王凯旋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着地图画了三天三夜。
每一条路,每一座桥,每一个隧道,每一个收费站。
标注、测量、计算,纸上密密麻麻全是数据和备注。
第三天凌晨,他把方案交上去,整整八十七页。
半个月后,批文下来了。
王凯旋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吃泡面,筷子掉在地上,他都没捡。
他把那张批文看了三遍,然后趴在桌上哭了。
运输方案细致到每一个隧道的通过时间,精确到分钟。
夜间封闭高速公路,分段放行,每过一个隧道,都要提前测量,确保能通过。
沿途三省四十二个交警支队全部出动,路政、应急、消防全程待命。
当老李拿着那份批文时,手都在抖:“这……这是把整条路给咱们让出来了。”
王凯旋点点头,没说话,眼眶红红的。
出发前夜,王凯旋站在火箭旁边,仰头看着那银白色的箭体。
风吹过来,他裹紧了外套,掏出手机,给陆远发了一条消息:
“远哥,一切准备就绪,明天一早上路。”
陆远回复道:“辛苦了,路上注意安全。”
他看着那几个字,把手机揣进口袋,又仰头看了一眼火箭。
月亮正从箭体后面升起来,银白色的光洒在银白色的箭体上。
分不清哪个是月光,哪个是金属的反光。
明天,他要坐在头车里,三天三夜,盯着这枚火箭,走过三千公里路。
……
第二日一早,王凯旋站在车头前,手里攥着那张交通部特批的通行函,神情激昂。
“出发。”
他大手一挥,坐到了头车的副驾驶位置上。
车队缓缓驶出厂区,前后警车开道,后面跟着工程保障车、应急通信车、医疗救护车。
头车里,王凯旋眼睛盯着前方。一刻也不敢放松。
身后那枚火箭,比他的命还重要。
第一个隧道在五十公里外,限宽3.8米,火箭直径3.5米,两边只剩15厘米。
车队减速,王凯旋下车,站在隧道口,看着那黑洞洞的洞口,手心全是汗。
测量员举着激光测距仪报了数字,他点点头,上车:“过。”
司机把速度降到五公里,比人走路还慢。
火箭两侧的保护壳几乎贴着隧道壁,刮出刺耳的吱吱声。
王凯旋攥着扶手,指节发白。
三分钟后,车头钻出隧道,他长出一口气,才发现后背全湿了。
第一个省界收费站,早有交警在等候,见到车队,立正敬礼。
王凯旋摇下车窗,那个年轻的交警冲他喊道:“同志,辛苦了!”
他愣了一下,想说什么,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只是点了点头。
车队继续往前,天黑了。
王凯旋没合眼,盯着前方的路,盯着后视镜里的火箭,盯着那些一闪而过的路牌。
凌晨三点,车队进入第二个省。
路两边开始出现人影。
不知道谁走漏了消息,沿途的老百姓站在路边。
有的裹着棉袄,有的抱着孩子,有的举着手机。
有人拉了一条横幅,红底白字,上面写着:“中国航天加油!”
王凯旋看着那条横幅,眼眶一下子热了。
车队继续往前。
每过一个城市,路边的人就更多。
有人挥舞着国旗,有人鼓掌,有人喊“华夏加油”。
一个老人站在路边,举着一块手写的牌子:“向航天人致敬!”
王凯旋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那块牌子在路灯下晃晃悠悠,像一面旗子。
他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在脸上淌成两条河,没擦,就那么流着。
手机震了一下,陆远发来消息:“到哪了?”
他回复道:“快到临威了,好多人在路边看。”
陆远:“辛苦了。”
他盯着那三个字,又哭了。
然后打了一行字,发出去:“远哥,我这辈子值了。”
经过几日不眠不休的长途奔袭,车队终于进入东海市。
最后一公里,沿海大道,夕阳把海面染成金色。
路边站满了人,有人挥舞国旗,有人举着标语,有孩子骑在爸爸肩上,冲着车队使劲挥手。
王凯旋坐在车里,看着那些挥舞的旗帜,看着那些模糊的脸,眼泪再次止不住了。
远处,发射塔架矗立在海水中,银白色的钢铁结构在夕阳下闪着光,像一个巨人张开双臂。
远望一号,到家了。
王凯旋推开车门,站在海边,海风吹过来,咸腥腥的。
他看着远处那座塔架,看着那些还在挥手的人群,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陆远。
配文只有两个字:“到了。”
陆远秒回道:“好。”
王凯旋站在那儿,海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他咧嘴笑了,满脸都是泪。
身后,那枚银白色的火箭,正在被缓缓吊起,准备站上发射台。
它很快就要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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