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
柳长生双手结印的速度骤然加快，十指翻飞间竟带起一连串的残影。
他胸口的双头蛇纹身突然亮起刺眼夺目的血光。
两枚铜铃同时炸裂，化作碎屑。
可碎屑并未落地，而是悬浮在半空，每一片都沾染着柳长生的精血，在月光下泛着妖异的暗红色光芒。
“以血为引，以铃为媒，三千行尸，听我号令！”
柳长生仰天狂啸，声音沙哑而凄厉，像是从地狱深处爬出的恶鬼在嘶吼。
悬浮在半空中的铜铃碎片同时震颤，发出一阵密集而诡异的嗡鸣声。
那些原本被金光束缚住的三千行尸，在这嗡鸣声中，齐齐停止了挣扎。
它们空洞的眼眶中，幽绿色的鬼火尽数熄灭。
紧接着，又一团新的光芒亮起。
不是绿色。
而是……血红色。
三千双血红色的眼睛，在夜色中同时睁开，齐刷刷的锁定了叶天。
“尸血禁术！”
叶天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意外，“湘西柳家居然连这种同归于尽的禁术都传下来了，还真是……出乎意料。”
唐柔站在龙纹屏障内。
虽然听不到外面的声音，但她能清楚的感觉到，周围那三千行尸的气息正在发生某种质变。
变得更狂暴。
更凶戾。
更……危险。
“老公小心！”
她下意识的喊了一声，双手紧紧攥着枪柄。
叶天回头看去，嘴角浮起一抹让她安心的笑意，然后重新转回头，看向柳长生。
“不错，这才有点意思。”
“用自身精血催动禁术，强行将三千行尸的尸气融合成一股，短时间内能爆发出堪比尸皇境全力一击的力量。”
“不过……”
叶天顿了顿，话锋一转，眼中的笑意更浓了几分：“你确定，你这副小身板，扛得住反噬？”
柳长生咬着牙，嘴角鲜血直流，滴落在胸前的纹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烙铁烫在血肉上。
他的脸色苍白无血，眼眶深陷，颧骨高耸，整个人在短短几个呼吸间仿佛苍老了十几岁。
“扛得住扛不住……试试才知道！”
柳长生嘶吼一声，双掌向前推出。
三千行尸同时暴起！
它们不再僵硬，不再迟缓，速度比之前快了不止数倍。
每一具行尸身上都裹着一层猩红色的尸气，像是披上了一层血色的铠甲。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风，以及足以将一栋大楼撞塌的恐怖冲击力。
“来得好。”
叶天嘴角上扬，抬起手，五指微张，掌心中，一团赤色火焰无声浮现。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没有耀眼夺目的光芒。
那团赤色火焰看起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但当叶天轻轻一握，将那团火焰捏碎时，整个广场的空气骤然凝固。
三千行尸的冲锋齐齐一顿。
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下一秒，以叶天为中心，一圈赤色涟漪悄无声息的扩散开来。
涟漪所过之处，三千行尸身上的血红色尸气像是遇到了克星一般，“滋滋”作响，然后迅速消融。
它们眼眶中的血红色光芒剧烈闪烁，摇摇欲灭。
柳长生脸色骤变，双手再次结印，拼了命的向三千行尸输送尸气。
可无论他输送多少，那些尸气一旦触碰到赤色涟漪，就如同泥牛入海，消散得无影无踪。
“不可能……这不可能……”
柳长生喃喃自语，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的尸血禁术，是湘西柳家压箱底的绝学之一，历代只有天赋最高的传人才有资格修炼。
按照祖训记载，尸血禁术一旦施展，三千行尸合力一击，足以让超凡境的武者都退避三舍。
但此刻，在这道赤色涟漪面前，竟像是纸糊的一样不堪一击。
“你……你到底是什么境界？？”
柳长生终于忍不住厉声问道。
叶天没有回答。
他收回手，站在原地，纹丝未动，就那么静静的看着三千行尸在赤色涟漪中一个接一个的倒下。
每一具行尸触碰到涟漪，都像是被抽走了全部力量，眼眶中的光芒彻底熄灭，身躯化为一捧飞灰，随风而散。
前后不过十几个呼吸的时间。
三千行尸，尽数化作灰烬。
广场上恢复了空旷。
月光重新洒落。
柳长生站在原地，双手还保持着结印的姿势，目光呆滞的看着眼前空荡荡的广场。
他胸口那双头蛇纹身上的血光已经彻底黯淡下去，两枚铜铃的碎屑散落一地，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暗红色光泽。
“噗！”
柳长生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剧烈摇晃，单膝跪地，双手撑在地面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他的头发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变得花白，皮肤也迅速松弛下来，出现一道道深深的皱纹。
那个刚才还模样清秀的年轻人……
此刻看起来像是一个已经年过半百的老人。
“反噬开始了。”
叶天走到柳长生面前，居高临下。
“你强行催动尸血禁术，透支了至少三十年的寿元，现在禁术被破，反噬加倍，你活不过今天夜里。”
柳长生抬起头，那双幽绿色的眼睛已经变得浑浊暗淡，瞳孔中的竖瞳正在慢慢涣散。
他看着叶天，忽然笑了起来。
笑声沙哑而虚弱，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悲凉。
“我柳长生……自诩天才……十二岁操控行尸，十八岁炼出尸魃，二十五岁触摸尸王之上的门槛……”
“我以为……我以为我已经足够强了……”
“我父亲说，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我不信……”
“现在……我信了。”
他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微弱。
“叶先生……你杀了我师弟，毁了我的尸王，破了我三千行尸……我本该恨你入骨的……”
“但……但我现在恨不起来了……”
“你太强了……”
“强到……让我连恨的资格都没有……”
柳长生的声音越来越低，身体止不住的颤抖，皮肤上的皱纹越来越多，原本还算挺拔的身躯迅速佝偻下去。
叶天看着他，面无表情。
“你的遗言，就这些？”
柳长生抬起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最后的清明。
“叶先生……湘西柳家……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死了……还有我师父……我师父死了……还有我师祖……”
“你……你打不尽的……”
他断断续续的说完最后一句话，身体猛然一僵，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
头颅缓缓垂下，身体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在月光下化作一尊石像，再无声息。
唐柔缓缓放下枪，走到叶天身边，看着柳长生那具已经彻底失去生机的躯体，沉默了很久。
“他……死了？”
“死了。”
叶天微微颌首。
“禁术反噬，寿元耗尽，魂飞魄散，连变成行尸的机会都没有。”
唐柔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多了一丝释然：“他杀了三百多人……就这么死了，便宜他了。”
“是啊，便宜他了。”叶天伸手牵起唐柔的手，“但他死之前，至少知道自己错在了哪里。”
唐柔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老公，他说的湘西柳家……还会有人来吗？”
叶天抬起头，望向南方夜空，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来就来吧，来多少，我灭多少，直到将湘西赶尸一脉全部灭绝！”
话毕！
夜风拂过广场，将那些灰烬吹散。
月光变得清冷而明亮，照在并肩而立的两人身上，在身后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封锁线外，警灯闪烁。
刑警们终于听到了唐柔发出的解除警报的信号，开始有序撤除路障。
这一夜！
新京城南的大学城新校区，注定会成为很多人记忆里难以磨灭的一页。
但对于叶天和唐柔来说，这不过是一段插曲。
更大的风浪，还在后面。
……
与此同时。
遥远南方，龙国湘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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