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寻看向老管事,问道:“伊薇特被关在哪座塔?王宫的守备情况怎么样?”
老管事擦了擦眼泪,努力回忆着,“具体是哪座塔,我也不清楚,王宫那么大,高塔就有十几座。只听说是在王宫最偏僻的西侧,靠近断崖的那一片。”
“自从殿下被带走后,大王子就以防范刺客为名,调换了整个王宫的卫戍部队,现在守卫王宫的,全都是他第三军团的心腹,盘查得非常严,连只鸟都飞不进去。”
“西侧,靠近断崖。”
沈寻在心里默念着这个位置。
之前听伊薇特说过,西侧高塔群,那里以前是用来关押犯了错的王室成员或者囚禁重要人质的地方,守卫森严,而且地形复杂,易守难攻。
沈寻问道:“有王宫的内部结构图吗?越详细越好。”
“有,有。”
老管事连忙点头,走到墙角,撬开一块松动的地砖,从下面摸出一个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卷轴。
他将卷轴在桌上摊开,那是一张用墨线精心绘制的王宫俯瞰图,每一座宫殿,每一条走廊,甚至每一处花园和暗道,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这是王后还在世时,描摹下来的,当时只是怕……怕以后有什么变故,没想到今天真的用上了。”
老管事指着图纸,还带着几分庆幸。
一行人凑到地图前,仔细研究起来。
宁书予指着地图西侧,那一片用红色墨水圈出来的区域,对沈寻说道:“如果我是亚瑟,我会把人关在这里。”
沈寻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座孤零零耸立在悬崖边上的白塔,名叫“月神之泪”。
地图的标注上写着,这座塔只有一条路可以通往,周围是百米高的悬崖峭壁,塔身由坚硬的白岩砌成,只有顶部有一个小小的窗户。
简直是一座完美的空中监狱。
“看来只能强攻了。”
阿木摩挲着手里的枪,跃跃欲试。
“不行。”
沈寻和宁书予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否定了她的想法。
宁书予指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巡逻路线,解释道:“王宫的守卫力量至少是外面的十倍,而且全都是亚瑟的精锐。我们只有四个人,硬闯别说救人了,可能连塔的影子都摸不到。”
“那怎么办?”
阿木有些泄气,“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公主殿下被关在里面?”
沈寻的目光在地图上缓缓移动,大脑飞速运转。
强攻不行,那就只能智取。
要救人,首先得混进王宫。
可现在王宫守卫换血,盘查严密,怎么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去呢?
沈寻的视线,最终落在了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御膳房。
她忽然想起伊薇特曾经跟她提过的一件事,赫索拉一世对食物的要求极为挑剔,尤其是对一种来自东部海岛的深海鱼,情有独钟,几乎每天都要食用。
负责采购和运输这种鱼的,是王宫里一个独立的采买部门,不受卫戍部队的直接管辖。
“我有办法了。”
沈寻的眼睛亮了起来,把计划跟宁书予等人说了一遍。
宁书予听完,点了点头,补充道:“可行。但是风险很高,我们需要一个内应。”
老管事听完,立马接话道:“我有办法!我有个远房侄子,叫托马斯,他就在御膳房里当差,负责每天清点和验收送来的食材。他是我看着长大的,为人老实可靠,绝对信得过。”
“好。”
沈寻当机立断,“你马上想办法联系他,让他等我们消息。”
......
......
伊薇特坐在床上,通过一个由粗大的铁栅栏封死的小窗,看着外面黑蒙蒙的天。
她被关在这里已经半个月了。
每天只有一个面无表情的哑巴仆人会送来粗糙的食物和水,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人跟她说过一句话。
大王子亚瑟,曾经最敬爱的兄长,在把她关进这里的时候,脸上带着她从未见过的冰冷和厌恶。
“你就在这里好好反省吧,我亲爱的妹妹,等你什么时候想明白,那些异乡人是怎样蛊惑你的,你再出来。”
蛊惑?
伊薇特靠着墙壁,缓缓闭上了眼睛,半年前,她与父亲在寝宫里的那场争执,如同无法挣脱的梦魇,再次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那时的她,刚刚因为治水成功,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声望,满心欢喜地以为自己终于向父亲证明了价值。
她以为自己可以像兄长们一样,去学习那些治国安邦的本领,去拥有保护自己子民的力量。
当庆功宴上被所有贵族孤立、被兄长安抚着劝退后,她最终还是鼓起了此生最大的勇气,在那个雨夜,闯进了父王的寝宫。
她还记得,自己当时满怀着忐忑与期待,将心中压抑了许久的想法,对那个帝国至高无上的君主,她的父亲,和盘托出。
她以为,就算不被允许,至少能得到一些理解和安慰。
可她得到的,是劈头盖脸的训斥,和那句让她如坠冰窟的“你的价值,在于你是我的女儿,在于王室血脉”。
原来她所做的一切努力,在她父亲眼中,不过是一场不懂事的胡闹,一场对王权不该有的觊觎。
原本她以为已经可以不在乎父亲的态度,理智对待这一切。
没想到这次回来,父亲再次给了她沉重的一击。
记忆被拉回到了被带回王城的那一天,父亲病重的消息传来,她抛下了领地上的一切,不顾科林的劝阻,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地跟着前来传信的皇家骑士踏上了返回王城的路。
她在路上想好了无数安慰的话语,想着要如何像小时候一样,趴在他的床边,给他讲些领地上的趣事,让他开心起来。
当她穿过长长的猩红色地毯的走廊,推开那扇沉重的寝宫大门时,看到的景象,却和她想象的完全不同。
寝宫里,壁炉的火烧得正旺,噼啪作响的木柴偶尔溅出几点火星,驱不散空气中的冰冷。
赫索拉一世靠在软榻上,病后的虚弱让他脸色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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