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笑了笑。
“只是她足够自信。”
“而自信的人,通常有两种。”
“愚蠢的,和真正有底气的。”
雨师沉默片刻。
“而她绝不是前者。”
“当然。”
白昼抬手,关掉了猫猫咖啡园的画面。
“灰烬带回来的评价只有一句。”
“什么?”
“暂不交易。”
雨师微微挑眉。
渊默枢从不轻易放弃能被估价的目标。
而“暂不交易”意味着,这位女巫身上的价值,尚未找到可以衡量的尺度。
——
烬羽庭。
训练场内,火焰在半空炸开。
炽热的火舌卷过金属地面,却在靠近一个高挑少女时自动避开。
她穿着赤金色短外套,黑发束成高马尾,手中握着一把燃着火的长枪。
代号“焚星”。
她是烬羽庭年轻一代里最锋利的一把刀。
巅峰榜九十三。
和鸾鸟那种张扬炽烈,近乎不讲道理的火焰不同,焚星的火更像一场被压缩到极致的爆裂。
她动手时很少废话,长枪所指之处,往往连副本怪物都来不及反应。
训练场边缘,另一名青年正坐在高台上。
他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色作战服,黑发略长,垂在眉骨前。
五官精致得近乎温柔,手里却握着一柄薄如蝉翼的短刀。
代号“长昼”。
巅峰榜九十。
烬羽庭有名的战术型玩家,擅长在战斗副本中寻找最短的破局路径。
他的直播风格向来冷静克制,偏偏每一次都能在最不可思议的关头翻盘,因此拥趸极多。
火焰熄灭。
焚星收枪,偏头看向高台。
“你看完了吗?”
长昼抬了抬眼:“看完了。”
“感觉如何?”
“很麻烦。”
焚星嗤笑一声:“难得从你嘴里听见这种评价。”
长昼把短刀插回鞘中,视线落在训练场中央被烧得焦黑的地面上。
“她的能力太多变了。”
“空间、恢复、诅咒、阵法、净化,还有一种无法确定来源的预判能力。”
“这种人要么只是运气好,刚好拿到了不属于新手的东西。”
“要么……”
焚星接过他的话。
“要么她本身就是很强。”
“很强还不够。”
长昼平静道:“副本里根本不缺强者。”
“能活得久的人,不一定是最强的那个,往往是那种谨慎的不起眼的小人物才活得更久。”
焚星懒得再跟他继续掰扯,把长枪往肩上一搭。
“鸾鸟姐回来以后,把月蚀骂了半天。”
“说那家伙脑子里全是阴沟沟里的坏水,把她恶心的不行。”
长昼笑了笑:“月蚀会去抢人,本来就不奇怪。”
“鸾鸟亲自出面,也不奇怪。”
“可四家同时出现,实在是难得一见。”
焚星眼里燃起一点兴味。
“所以呢?”
“你也想试试她?”
长昼没有立刻回答。
他打开论坛,屏幕上正停留在岑杳披着女巫袍、带着祝灵犀和裴听澜消失的那一帧。
“谁不想看看,这位新出现的女巫大人的实力,是不是真的有他们说的那么强大?”
“不过不是现在。”
“她刚进游戏,底牌还没翻干净。”
“而且,判官既然让悬镜司的人别动,灰烬回来后也没有继续追踪,说明上面暂时不想把事情做绝。”
焚星挑眉。
“那就等?”
“等她下一个副本。”
长昼指尖轻点屏幕。
“若她真的像直播里表现的那么强,我们总会再遇见。”
焚星笑了。
“我倒希望,早点遇见。”
——
蚀月回廊。
走廊长得看不到尽头,墙壁上挂满歪歪斜斜的镜子。
镜面里映出的并不是现实,而是一张张扭曲的脸,倒悬的月亮。
一名银灰色短发的青年坐在窗台上。
他赤着脚,脚踝系着一截细细的银链,身上只穿了件宽松的黑衬衣。
青年生得极好,眉眼却透着一种近乎病态的苍白和疏离。
代号“逆光”。
巅峰榜九十一。
他的天赋名为“镜像囚笼”,能将一片区域折入虚实交错的镜中空间。
凡是踏入其中的人,都会在无数个真假难辨的自己之间迷失。
直播间里,喜欢他的人把他称作“月下最漂亮的猎手”。
敌人却更愿意叫他疯子。
因为逆光曾经为了快速闯过副本,不顾自身情况,硬是把远超出他实力的副本BOSS强行关进他的镜像囚笼。
没过多久,他的天赋失控,他自己也被BOSS拉进了镜像囚笼。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他死在了自己的天赋里,结果没两天他自己又从镜子里出来了,同时成功通关,还获得了S级的评级。
他的身边,坐着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少女。
少女穿着蓬松的黑白裙,怀里抱着一只没有眼睛的布偶兔子。
她皮肤雪白,笑起来时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像个精致的洋娃娃。
代号“零点”。
巅峰榜九十四。
她的天赋是“倒数”,能够在一定范围内为目标施加死亡倒计时。
倒计时结束前,若不能找到她设定的解法,便会遭受与规则对应的反噬。
她在蚀月回廊很受欢迎。
原因无他。
她长得足够可爱,杀人时也足够痛快。
“女巫跑掉了。”
零点抱着布偶兔子,语气有些遗憾。
“我还想请她来玩呢。”
逆光垂着眸,指尖轻轻敲击窗框,冷淡的蓝眸好似在放空
“月蚀哥哥太笨了。”
零点抱怨似的叹气。
“他应该先把人关起来,再慢慢谈。”
逆光偏头看她:“你要是敢这么做,织影会先把你缝到墙上。”
零点鼓了鼓脸。
“织影姐姐才不会。”
“她最喜欢漂亮的人了。”
“话说,女巫小姐也很漂亮吗?”
逆光摇头:“看不清。”
“她的袍子有遮蔽效果。”
“那更有意思了。”
零点把下巴抵在布偶兔子的头顶,眨着眼笑起来。
“一个看不清脸、会魔法、还能让鸾鸟姐姐和月蚀哥哥吵起来的人。”
“下次见到她,我要送她礼物。”
逆光的眼睛没什么感情的落在她身上。
“……”
好似看出了逆光眼里的意思,她眨巴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一只会自己数数的怀表。”
“每天晚上十二点,它都会告诉她,自己离死还有几天。”
逆光沉默片刻。
“随你,你开心就好。”
零点满意地晃了晃腿。
“我当然开心了,她也会喜欢的。”
“未必。”
逆光望向窗外那轮永远悬在蚀月回廊上空缺了一角的月亮。
“她看上去,不像会喜欢被人安排的人。”
“那就更好了。”
零点眼睛弯起来。
“我最喜欢不听话的玩具。”
蚀月回廊深处,一面镜子忽然泛起涟漪。
镜中,织影一袭黑裙,正慢条斯理地梳理着自己的长发。
她隔着镜面瞥了两人一眼。
“零点。”
“别碰她。”
零点眨眨眼,有点不开心。
“为什么?”
织影红唇微勾。
“因为月蚀没带回来的人,不代表你能带回来。”
“更何况——”
她抬手,在镜面上轻轻划出一道细痕。
“女巫身边那两个,也不是什么好碰的东西。”
零点抱紧布偶兔子。
“傩神和海妖?”
织影漫不经心道:“一个是身上有神性味道的新人。”
“一个是实力不详,行事低调的独狼。”
“无论哪一个都是极为骄傲的人,他们能和女巫走在一起,说明这位女巫小姐,可比论坛里那群人猜的复杂多了。”
逆光垂下眼,笑意很淡。
“那就慢慢等。”
“等她自己走进更大的副本。”
“到那时,所有人都会知道,她到底是什么。”
——
在玩家空间另一处。
一座毫不起眼的灰白色公寓内,一道清隽欣长的身影靠坐在窗前。
她穿着简单的黑色卫衣,黑色长发垂到腰际,耳机挂在脖子上。
窗外是玩家空间永不真正落幕的虚假夜景,霓虹灯在她苍白冷淡的侧脸上投下一层浅淡的光。
房间里安静得过分。
桌面上却悬浮着数十块透明光屏。
上面滚动着论坛的帖子、猫猫咖啡园的回放、各个公会流出的模糊情报,以及被迟霜序拆解成无数碎片的数据流。
迟霜序听不见那些喧闹的讨论。
可文字、画面和数据,已经足够告诉她发生了什么。
修长的手指在空中划过,一条条评论被她迅速略过。
从岑杳第一次拿出魔法棒开始,到后来的净化、恢复、空间转移,以及副本规则被破解时出现的异常波动。
屏幕上,岑杳披着女巫袍,站在昏暗的咖啡园里。
杖尖亮起的光映在她脸上,让她这个人看起来都神秘莫测,无法控制。
她的目光停在画面上。
半晌,她抬起手。
一道幽蓝色的数据流从她指尖流出,在半空组成一行行不断跳动的字符。
【空间传输逻辑:未解析。】
【魔法阵构成:非系统常规符号。】
【能量来源:未知。】
【副本规则干扰率:异常。】
迟霜序盯着最后一行,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有意思。”
随后,她又点开岑杳在出口广场被四大公会围住的影像。
画面并不完整。
但足够看见岑杳最后带着祝灵犀和裴听澜离开时,空间边缘那一瞬极其短暂的扭曲。
迟霜序的手指停住,她将那一帧画面放大,又放大。
直到整个屏幕只剩下那一道被白光撕开的空间裂隙。
“不是道具。”
她低声判断。
“至少不是普通道具。”
屏幕上跳出提示。
【是否建立目标档案?】
迟霜序面无表情地点下确认。
【目标代号:女巫。】
【危险等级:暂定S。】
她想了想。
抬手将“S”划掉。
重新输入。
【危险等级:待定。】
随后,她靠回椅背,目光透过窗户看向远处。
“岑杳。”
“别死太早。”
——
另一边。
那是一栋靠近训练区的独栋小楼。
院门常年关着,门口没有公会徽章,也没有任何多余装饰。
只有一块黑色小牌子,上面写着两个极其潦草的字。
“勿扰。”
此刻,顾砚迟正坐在屋顶。
他穿着宽松的灰色运动服,身形修长结实,眉眼安静得近乎没有存在感。
夜色落在他身上,像给他披了一层不显眼的影子。
若不是他手里亮着一块电子手写屏,恐怕很少有人会注意到屋顶还坐着个人。
屏幕上播放着猫猫咖啡园的直播回放。
顾砚迟原本只是习惯性路过论坛。
他一向不爱参与那些争论。
但“女巫”“四大公会争抢”“塞壬”“傩神”几个词反复出现在热帖标题里,实在很难不让人注意。
他便随手点了进去,看完了整场回放。
顾砚迟安静地坐了很久。
直到画面播放到岑杳拖着魔力透支的身体,仍然举起魔法棒,替祝灵犀挡住那道袭来的污染时,他才微微抬了抬眼。
随后,他又看见岑杳在出口广场上拉住两人。
没有任何犹豫,空间一闪,人就跑了。
顾砚迟眨巴眨巴眼睛,黑白分明的眼底划过一抹极淡的好奇。
夜风吹过,他从屋顶无声跃下,落地时没有发出半点动静。
而在他身后,论坛里的讨论仍在疯狂刷新。
所有人都知道。
随着“女巫”之名传开,越来越多原本游离于各方势力之外的人,已经开始注意到她。
有的人想拉拢,有的人想试探,有的人只是单纯好奇。
可所有人都在等那一刻。
等她下一次进入副本。
等这位突然闯入所有人视野的年轻女巫,究竟会在惊悚游戏里,掀起怎样的风浪。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56_256934/2541368.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