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快结束的时候,沈听带陆欣禾去了顶楼的套房。
她玩累了,换了身衣服坐在沙发上,撑着脸道:“我刚才那么高调地介绍你,你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
陆欣禾语气淡然:“我对这些场面已经无所谓了,如果不是你的生日,我才懒得过来。”
她在卧室的藤椅上坐下,也有点累了:“明面上,我们俩还是尽量保持距离。”
“知道了。”沈听乖巧地点了下头,又道,“其实我觉得你继母她们不敢欺负到我头上。”
陆欣禾不太赞同地说:“人要是狠起来,是不会顾虑那么多的。”
“也是,”沈听好奇地问,“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把她们全部处理掉?”
“慢慢来吧,”陆欣禾深思了会儿,“我既然已经回来了,就不会让她们好过。”
沈听比了个大拇指:“你以后肯定会是一方霸主。”
陆欣禾笑了笑:“借你吉言,说不定我还能借你的高枝攀上傅家。”
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有点薄弱,她想借傅家的力量,但又不想跟沈听牵扯利益以外的关系。
从热闹的场合里抽离出来,沈听两腿交叠着搭在沙发上,扯了个抱枕抱在怀里:“突然感觉好安静啊。”
“你喜欢热闹,现在当然觉得安静了。”陆欣禾从来没参加过这种热闹非凡的生日宴,她嫌吵。
可参加了一次,她也体会到了那种不费力的快乐。
什么都不用去想。
挺好的。
沈听望着头顶的天花板,喃喃道:“其实我原来也是一个很喜欢安静的人。”
陆欣禾还没听她说过从前的事,她只知道沈听是周曼青从乡下带回来的,至于别的,一概不知。
“沈听,你以前生活在哪?”
沈听其实不是很想回忆过往,自从她被周曼青带入傅家以后,她就决定好了要跟从前的生活作切割。
那些破败的、贫穷的、争执不休的、面目狰狞的都被她忘在了脑后。
她强迫自己忘掉,从不对任何人说起。
夜深人静的时候也坚决不去回忆。
因为越想,就会越觉得现在的生活是一场不可触摸的梦。
她宁愿陷在这种纸醉金迷的缥缈生活里,也不愿意让过去的经历将她包裹起来。
沈听自嘲地笑了笑,声音变得怅然:“在一个很小很小很小的村子。”
她说:“那里四面都是山,中间穿过一条河,走不出去,还以为那就是全世界。”
沈听突然歪头看了眼陆欣禾:“你想知道我是怎么被带进傅家的吗?”
陆欣禾望着她干净清澈的眼睛:“如果你想说的话,我愿意听。”
静谧的房间里,沈听轻缓的声音悠悠地回荡在耳边。
她跟陆欣禾说了一个不长不短的故事。
关于一个女孩儿的、连痛苦都不知道怎么写的十四年,关于贫苦、暴躁又鸡飞狗跳的十四年。
其实也算不上十四年,毕竟小孩要四五岁才开始记事。
陆欣禾没交过朋友,沈听是她的头一个朋友。
她认真听着她那些不曾对任何人说过的事,眼眶酸酸的。
曾经听人说起沈听时,评价都是简短且负面的,她以为沈听真是那样一个人。
后来认识了才发现,这个人简单得不可思议。
她表现出来的胡闹任性、挥霍无度和游手好闲其实更像是一个创伤幸存者对待环境变化的适应策略,
她用物质补偿安全感的缺失、用任性补偿童年的无力、用社交炫耀补偿自我价值感的匮乏。
环境使然,周曼青惯着她,周围的人也都捧着她。
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样去适应突然变化的生活。
陆欣禾在长年累月的勾心斗角里早就看透了人心,沈听在她面前几乎是透明的,像个没长大的小孩一样。
其实孩子是人类社会里最脆弱的存在。
小小的脑袋装不了太多东西,眼睛能看到的也就只有那一片天地。
智力尚未健全的时候,能依靠的就只有父母。
即便父母不好,也只能懵懵懂懂地承受着。
她跟沈听一样,又不一样,好在她们都还算幸运地遇到了一些人。
陆欣禾从藤椅上起来,弯起眼睛看向沈听:“要不要抱一下?”
“有点矫情,”沈听很不好意思,她从沙发上起来,慢吞吞地走向陆欣禾,很认真地说,“其实我现在已经不在乎过去的经历了。”
昨日之深渊,今日之浅谈。
人总不能被困住一辈子吧,糊里糊涂的生活她也过得差不多了。
就当是青春的叛逆期,越过那个阶段后往前走,长成可以为自己人生负责的大人。
想想还挺酷的。
陆欣禾略点了下头,伸手抱住沈听:“所以你现在长大了。”
她拍了下沈听单薄的脊背:“其实人要是能幼稚一辈子,也挺好的。”
“算了吧,”沈听说,“那样感觉好蠢哦,我以后是打算变得更厉害的。”
她开玩笑似的跟陆欣禾说:“这样炫耀起来才更爽。”
……
从陆欣禾的房间里出来,沈听给傅云澈发了条消息,问他人在哪。
结果对面回他:「在你的房间。」
沈听发了六个点过去,然后迈着轻快的步伐刷卡推开了房间门。
卧室的灯开着,傅云澈果然在,他不仅在,还大摇大摆地把她的房间当成了自己的房间,坐姿相当随性。
沈听关上门走过去,随手把手机丢在一边,刚靠近就被遒劲有力的手臂拽进了怀里。
傅云澈揽住她的腰,嗅着她身上好闻的气息,问:“你跟陆欣禾什么时候认识的?”
沈听靠在他的臂弯里,踢掉拖鞋:“就之前认识的。”
“之前是什么时候?”傅云澈追问,“她就是你列表里的聪明小鹿?”
沈听忽地偏过头,起身推着他的肩膀往沙发上靠:“你什么时候偷看我手机了?”
“我没有,”傅云澈撒了谎,借口道,“你当着我的面跟她聊过天。”
“是吗?”沈听有些怀疑地打量着他,警告道,“你要是敢偷看我的手机你就死定了!”
“怎么,你的手机里有别的男朋友?”傅云澈靠着沙发,微微仰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揶揄的笑意。
沈听撇了下唇:“才没有,而且我自从跟你谈恋爱了,就很少跟别的男生来往。”
“很少?”傅云澈敏锐地捕捉她话里的词汇,语气变淡了点,“很少的意思是准备发展别的男朋友吗?”
沈听观察着他脸上的表情,突然笑了下,抓住他的衣领:“你是不是吃醋了?”
她的语气张扬,甚至有点得意:“傅云澈,你不会是喜欢我才想跟我谈恋爱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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