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长白山深处。
两个身影在青铜门前徘徊，说他们是野人都算客气。
两人下巴上的胡茬乱糟糟地炸着，身上的衣服早就成了布条，挂在身上勉强遮体。
头发纠结成一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长白山内部繁衍的原始部落遗民。
黑瞎子撑着下巴蹲在一块石头上，嘴唇干裂起皮。
他舔了舔嘴角，声音沙哑地问：“咱们今天吃什么？”
张起灵站在青铜门前，背脊挺得笔直，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你去找。”
黑瞎子嘴角一抽，摊开手：“找不到了！”
“找不到也找。”
“那你去。”
“我要在这儿守着。”
黑瞎子一屁股坐实了，双手抱胸：“我也要在这儿守着。”
两个人又开始比拼耐力。
这种比拼在这一年里发生了无数次，每次都是黑瞎子输。
论耐力，这世上真没人比得过张起灵。
黑瞎子甚至怀疑张起灵能不吃不喝在这儿守上十年，如同一尊生根的石像。
他们在这儿守了一整年，附近能吃的早就被他们抓光了。
从野兔到山鸡，从蛇到地鼠，连草根都挖过几轮。
再想找吃的，就得去更远的地方，翻过至少两座山头。
可两个人没一个愿意动，他们都怕自己前一秒离开，下一秒谢必安就从门内走出来。
直到这一刻，也没有人怀疑过谢必安会出不来。
黑瞎子砸吧砸吧嘴，肚子里发出一声悠长的哀鸣。
他忽然开口：“你说谢必安打这么久，他饿不饿？”
张起灵的黑瞳动了动，非常细微，像冰面迸射出一丝裂纹。
敏锐地捕捉到这一变化，黑瞎子立刻趁热打铁：
“所以为了谢必安，你也该去找点儿吃的。”
“万一他出来的时候又累又饿呢？你总不能让他啃树皮吧？”
张起灵像是被他说动了。
黑瞎子松了口气，心说这回终于不用自己跑腿了。
就在这时，青铜门忽然发出一声颤动。
声音低沉厚重，像是从地心深处传来的声音。
整个山体都跟着微微震动。
两个人猛地转身看向青铜门。
黑瞎子的呼吸瞬间停滞，张起灵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
下一秒。
青铜门直接消失在他们的眼前。
黑瞎子：“……”
张起灵：“……”
毫无征兆，青铜门就这么凭空消散，露出门后的景象。
一片废墟，看不到一点儿完好无损的建筑。
碎石遍地，断裂的石柱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空气中弥漫着厚重的灰尘和浓郁的血腥味。
一个血人提着一把杀猪刀，从废墟中走了出来。
张起灵和黑瞎子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一步都动不了。
他们的目光死死地锁在那个身影上，连呼吸都忘记了。
谢必安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是红的。
血痂一层叠着一层。
有些已经干涸发黑，有些还在往下淌血。
他长长的黑发也被血糊成一缕一缕的。
脸上看不清五官。
只有一双眼睛还算明亮。
他正在跟手里的杀猪刀丁丁说话。
“我好难受。”
谢必安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
丁丁的刀身上流转过一道光，心疼地说：“主人是不是伤口疼？”
“伤口倒还好，我感觉我早就失去痛觉了。”
谢必安低头看了看自己，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嫌弃：
“只是身上全部被血糊住，好难受，好想洗澡。”
丁丁流着泪，杀猪刀的刀刃上不断溢出水渍：
“可是主人你身上全都是洞，洗澡的话会进水的啊！”
谢必安嘴角抽搐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答，余光扫到前方挡路的两个黑黢黢的人影，吓了一跳。
他猛地往后退了一步，提起杀猪刀横在身前，面露警惕。
“长白山里竟然还有原始人？”
丁丁立刻进入了战斗状态，刀刃上寒光一闪，哭着喊道：“主人放心！我会保护你的！”
然而，等谢必安眯起眼睛仔细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面前的两个“原始人”，一个是张起灵，一个是黑瞎子。
他的杀猪爱刀差点脱手。
“张起灵？黑瞎子？”
谢必安的声音都劈叉了，脸上的血痂因为震惊的表情裂开了一道缝：“你们怎么成这样了？”
黑瞎子伸出一根手指，用历尽沧桑的语气说：“我们等了一年。然后就成这样了。”
谢必安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他们，眼神更加震惊了：“我竟然打了一年？”
张起灵和黑瞎子同时默默点头。
沉默两秒，谢必安由衷地感叹道：“太震撼了，我完全没感觉。”
丁丁适时地解释道：“是因为我们进入了人刀合一的境界！”
“在那个境界里，时间是流动的水，我们是水中的石头，感觉不到岁月的流逝！”
谢必安：“……”
丁丁也是当上哲学大师了。
张起灵的动作极快，快到谢必安几乎没有看清他是怎么过来的。
但当他靠近的那一刻，动作又变得极轻。
他伸出手臂，轻轻地环住了谢必安。
力道控制得近乎完美。
轻得像是在拥抱一团随时会散掉的雾气。
生怕触碰到他身上任何一处伤口。
谢必安愣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张起灵埋在自己血污肩膀上的脸，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他抬起手，拍了拍张起灵的后背，声音难得柔和下来：“我回来了。”
等张起灵松开后，谢必安看向杵在原地的黑瞎子，挑了挑眉。
虽然满脸血污让这个表情很难被辨认出来，他朝着黑瞎子伸出手：“不跟我拥抱一下吗？”
黑瞎子没动，他站在原地，嘴角扯出一个笑，声音还是谢必安熟悉的吊儿郎当的调调：“我现在一身味儿，熏死你。”
哟，真不容易啊，黑瞎子还知道害羞？
待会儿离开长白山，谢必安非得看看太阳是不是从西边儿出来了。
说起一身味儿……谢必安低头看了看自己，忍不住笑了：“也是，我现在也一身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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