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周难生给我们准备了食物。”
真是好徒弟,谢必安把点心放在膝盖上,一边拆油纸一边由衷地感慨了一句。
黑瞎子蹲在帐篷布旁边,正跟一根怎么也插不进沙子的地钉较劲。
沙子太松了,钉子一插就倒,一敲就歪,急得他额头上又冒了一层汗。
听到谢必安这句话,他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语气幽怨:“人家是给你准备的!不是给我们准备的!”
拆油纸的手顿了一下,谢必安抬起脚,用鞋尖轻轻踢了一下黑瞎子的小腿。
力道不重,角度却很精准,刚好踢在那块一碰就酸麻的肌肉上。
“难道你没吃吗?”
谢必安问。
简直是没良心!
他少黑瞎子一口吃的、一口喝的了?
无非是让黑瞎子干了点儿苦工而已。
肌肉酸痛,黑瞎子被踢得嘶了一声,揉着小腿,脸上的幽怨瞬间切换成了谄媚。
“吃了,好吃得很。”
他舔了舔嘴唇,目光落在那包已经被拆开的酥皮点心上,露出一个虔诚的笑,伸手把谢必安拽到他身边,语气真诚:“恳请谢师傅待会儿再赏给我一点儿。”
把糕点塞进黑瞎子嘴里,谢必安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啊。”
黑瞎子微笑:“不辛苦,哪儿有哑巴张辛苦。”
谢必安:“……”
一个个怎么都喜欢跟张起灵比?
张起灵就这么招人恨?
妥妥的招黑体质啊!
黑瞎子的手在沙子里忽然停住。
他的动作僵在那里,手指还插在沙子里,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敛起来。
谢必安注意到了他的变化,放下手里的饼子,问道:“怎么了?”
“沙子里有东西。”
黑瞎子收起刚才的嬉皮笑脸,变得认真起来。
把手从沙子里抽出来,他手指间攥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夜色太暗看不清是什么,他用力甩了甩上面的沙子,又拿袖子擦了擦。
借着星光和谢必安手里那盏小马灯的灯光,他看清那是一个背包。
军绿色的帆布背包,款式和张启山车队上那些士兵背的一模一样。
背包的布料被沙子磨得有些发白,拉链上沾满了细沙,但整体还算完好,不像是被丢弃了很久的样子。
谢必安和黑瞎子对视了一眼。
没有人说话,但两个人默契地同时趴了下来,开始在沙地上用手刨。
没过多久,他们搜寻的范围越来越大,从帐篷旁边一直延伸到十几步开外的沙坡上。
一个接一个的背包被从沙子里刨了出来,摆在帐篷旁边排成一排。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足足八个背包。
全都是军绿色的帆布背包,都是同样的款式。
有的还鼓鼓囊囊的,里面明显还装着东西。
黑瞎子蹲在这排背包前面,摸了摸下巴,墨镜后面的眼睛里浮现出思索之色。
他伸手拉开其中一个背包的拉链,从里面掏出一包压缩饼干、一个军用水壶、一只手电筒,还有一卷绷带和一小瓶碘酒。
他拧开水壶的盖子闻了闻,里面的水还是干净的,没有变味。
他又把饼干翻过来看了看包装上的生产日期,离现在并不久。
“这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背包?”
黑瞎子把东西一样一样地放回去,声音里带着困惑:
“里面还有没吃完的食物和没喝完的水,还有一些手电筒之类的工具。这可不像是故意扔下来的。”
他说得对。
如果是故意丢弃的,背包应该是空的,或者至少食物和水会被拿走。
没有人会在沙漠里主动扔掉还能吃的食物和还能喝的水。
更没有人会同时扔掉八个背包,整整齐齐地埋在同一个区域的沙子里。
倒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人身上剥离下来之后留在了原处。
谢必安站在那排背包旁边,低头看着它们。
星光落在他脸上,他抬起脚,用鞋尖轻轻踢了踢脚下的沙地,语气平淡地说:
“会不会是因为这片沙漠把他们都吞下去了,把背包留了下来。”
黑瞎子正在拉一个背包的拉链,听到这话,手顿住。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谢必安脸上。
蹲在沙丘高处的张起灵也在看着谢必安,像是在认真考虑这个猜测的可能性。
两双眼睛同时默默地盯着自己,谢必安摊了摊手,一脸无辜地问:“怎么了?难道我的猜测不对吗?”
黑瞎子摇了摇头,把手里的背包放下,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沙子。
“你的猜测太恐怖了,”他顿了顿,伸手指了指脚下,“我们现在就在这片沙漠之上。”
谢必安歪了歪头,表情云淡风轻,从容不迫:“那怎么了?我们又不会被沙漠吃掉。”
黑瞎子:“何出此言?”
“我们三个骨头太硬了,”谢必安说,“不好啃。”
夜风从沙丘顶上吹下来,卷起细沙打在黑瞎子的裤腿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他郑重地点头,语气认真地回应道:“好有道理。”
谢必安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像老板安慰加班的员工,语气温和坚定:
“所以赶紧继续扎帐篷,我们该睡觉睡觉,该吃东西吃东西,不用担心。”
黑瞎子叹了口气,重新蹲下来跟那根不听话的地钉继续搏斗。
这次他换了个角度,先用手在沙子里刨出一个深一点的坑,再把钉子放进去,用石头砸,终于把钉子牢牢地扎进了沙子里。
帐篷在他手里一点一点地立起来,帆布在夜风中绷得紧紧的,像一面小小的旗帜。
等帐篷扎好,三个人钻进去钻进睡袋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在沙漠里走了一整天,三个人骨头缝里都透着疲惫。
黑瞎子几乎是一躺下就打起了小呼噜,呼噜声不大,极有节奏。
张起灵的呼吸很快也变得缓慢均匀,安静得几乎听不见。
躺在他们中间,谢必安望着帐篷顶上那盏没有点亮的小马灯,也缓缓闭上了眼睛。
沙漠的夜晚并不安静,风从帐篷外面吹过,发出低低的呜咽。
沙子被风卷起来又落下去,沙沙作响。
不知不觉,谢必安就失去了意识。
半夜的时候,枪声骤然炸响。
一连串的枪声又脆又急,像一把刀直接捅进了谢必安他们的耳朵里。
谢必安的眼睛几乎是瞬间就睁开了,瞳孔在黑暗中骤然收缩。
他猛地坐起来,身边的张起灵也在同一时刻掀开了睡袋。
另一边的黑瞎子也爬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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