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启山在营地各处巡视了一圈。
检查了帐篷的牢固程度，确认了守夜士兵的换岗安排，他又去看了看那几个技术人员的状态。
毕竟是上面派下来的专家，虽然张启山看他们不爽，但表面功夫还是要做一做。
等他忙完这一切，走到火堆旁边的时候，看到谢必安、张起灵和黑瞎子三个人已经围着火堆坐下了。
三个人排成一排，安安静静地坐着。
火光映在谢必安的脸上，他专注地盯着跳跃的火焰，像是在发呆，模样看着倒有几分乖巧。
看着这一幕，张启山的嘴角微微勾起，目光变得有些柔和。
负责给谢必安三人做饭的是一个年轻的士兵。
他蹲在炉子旁边，用一根长柄勺搅着锅里的粥，动作仔细。
他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皮肤晒得黝黑，帽檐下面露出短短的头发，耳朵被寒风吹得通红。
察觉到有人在看他，他抬起头来，正好对上了谢必安三人的目光。
他先是一愣，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咧开嘴，朝他们露出一个腼腆的微笑。
笑完之后，他又飞快地低下头继续搅他的粥。
晚饭是玉米粥配肉罐头。
玉米粥是那个年轻士兵用便携火炉子熬的，米粒熬得开了花，稠稠的一大锅。
肉罐头是军需品，铁皮盒子用刀撬开，里面的肉块凝在浅白色的油脂里。
罐头搁在火堆旁边烤热，浇在热粥上，味道香得很。
也不知道是不是受环境影响，嘴挑的谢必安也吃的津津有味。
他朝着士兵竖起大拇指，士兵的脑袋红成一个番茄。
身边的黑瞎子忍不住开口说道：“祖宗，你就别逗人家了！”
谢必安一脸茫然：“我哪有？我是在夸他手艺好！”
听到这话，黑瞎子嘴角往下一撇：“煮点儿现成的东西怎么就手艺好了？”
谢必安：“……”
他错了，他为什么要跟黑瞎子争？
跟黑瞎子争是什么光荣的事情吗？
他默默地走开。
黑瞎子默默地跟上。
分帐篷的时候，谢必安、张起灵和黑瞎子不出意外地被分到了同一顶。
其实是谢必安强烈要求的。
张启山都拿他没办法，队伍里的其他人更反驳不了他。
帐篷是军用的帆布帐篷，刚好够三个人并排躺下。
地上铺了一层防潮垫，每人一个睡袋。
睡袋的面料硬挺挺的，翻个身都会发出窸窸窣窣的摩擦声。
帐篷顶上挂着一盏小马灯，火光在玻璃罩子里一跳一跳的，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帆布上，放大了好几倍。
像三个鬼鬼祟祟的巨人。
黑瞎子钻进睡袋里，只露出一个脑袋。
睡觉他也不摘墨镜，就架在鼻梁上，也不会觉得不舒服。
看惯了黑瞎子戴墨镜的样子，谢必安都觉得墨镜是黑瞎子脸上长出来的器官了。
黑瞎子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帐篷顶上那盏摇摇晃晃的马灯，忽然发出了一声感慨。
“这里的沙漠还真是熟悉。”
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在回味着什么：“有一种回到当初青海的感觉。”
谢必安躺在中间的睡袋里，已经闭上了眼睛。
听到这话，他又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帐篷外面有人在走动，是值夜士兵换岗的脚步声。
望着帐篷顶上被马灯映出的暖黄色光圈，他忍不住接了一句：
“我们在青海的时候，可没现在条件这么好。”
沉默一瞬，黑瞎子发出一声低低的笑。
“当时还是在沙漠里遇到的你。”
黑瞎子的声音轻下来：“看来一切都是命啊。”
帐篷里安静了一会儿。
马灯的火焰跳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噼啪声。
张起灵躺在谢必安的另一侧，一直没有说话。
他的呼吸平稳均匀，但谢必安知道他没有睡着。
张起灵睡着的时候呼吸会更慢，慢到几乎听不见。
没有再接黑瞎子的话，谢必安闭上眼睛，放空大脑。
帐篷外的风声低低地呜咽着。
在风声里，谢必安逐渐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谢必安是被一阵细微的窸窣声弄醒的。
窸窸窣窣的声音就在耳边，是睡袋摩擦的声音。
弄出这种动静的一定是黑瞎子！
谢必安睁开眼，帐篷顶上那盏马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灭了。
灰白色的晨光从帐篷布的缝隙间透进来，把整个帐篷映成一片朦胧的灰蓝色。
然后他就看到身边的张起灵已经从睡袋里坐了起来。
不是刚刚坐起来的，而是已经坐了一会儿了。
他的睡袋拉链拉开了一半，上半身露在外面，盘腿坐在防潮垫上。
晨光从帐篷的缝隙间落在他脸上，勾出他侧脸的轮廓。
眉骨、鼻梁、下颌，线条冷峻安静。
他静静地坐着，目光落在帐篷紧闭的门帘上。
谢必安：“……”
真没想到是张起灵。
还真是冤枉黑瞎子了。
没办法，谁让张起灵和黑瞎子在他心里一个灵珠一个魔丸。
坏事他都第一时间想到黑瞎子。
这就是口碑！
“怎么了？”
灵珠也有犯错的时候，谢必安撑起半个身子问不说话的灵珠，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张起灵没有回答，他伸出手，直接拉开了帐篷的门帘。
拉链被拉开的声音在安静的清晨里显得格外刺耳。
谢必安坐了起来，目光越过张起灵的肩膀，落在帐篷外的景象上。
他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帐篷外面是一片湛蓝的湖水。
水面平静得没有一丝波纹。
像是一整块被精心打磨过的蓝宝石镶嵌在沙漠的腹地。
湖水清透，从岸边就能看到水底的沙粒和卵石。
一粒一粒的，干干净净。
湖岸上长着几丛芦苇。
枯黄的苇秆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湖对岸是一片起伏的沙丘。
金色的沙粒和蓝色的湖水之间隔着一道鲜明的分界线。
黄与蓝的对比强烈得几乎不真实。
眼前的这片湖水美得不像是沙漠里该有的东西。
不对！
它本来就不是沙漠里该有的东西！
最重要的是……
这片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此刻看着如同蓝宝石一般的湖水，谢必安的眼睛里没有欣赏，只有沉默。
给他仨干哪儿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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