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死了,不是没有活过。
只要是活在世界上的人,谁敢说没有执念?
如果第八扇门后面真的是精神攻击……
那他也有应对的办法。
谢必安从自己的乾坤袖中摸出一根香。
还没点燃,就有一股淡淡的幽香散发开来。
一朵幽蓝色的火焰从他的指尖升起。
他将安魂香凑近火焰,一缕细细的烟雾从香头升起,缓缓地扩散开来。
烟雾带着一股沉静的气息,萦绕在谢必安的周身。
谢必安这才觉得心里踏实一些。
他一只手持香,另一只手推开第八扇门。
在他进入墓室之后,石门无声关闭,谢必安回头,却没有再看见石门的影子。
石门仿佛与四周的石壁融为一体,没有丝毫的缝隙。
不仅如此,白色的迷雾开始在墓室之中蔓延。
在厚厚的白雾之中,墓室仿佛消失不见。
四周的石壁消失、穹顶也消失,谢必安肉眼可见,只有一片仿佛无边无际的迷雾。
浓稠的白雾和无尽的黑暗交织在一起,将谢必安包围在正中央。
好熟悉的开场,感觉下一秒就要对他进行精神攻击了。
谢必安在原地站定,没有慌张。
香雾如同一层薄膜,将他笼罩其中。
谢必安很快听到了几声微弱的啼哭声。
他眼前的白雾缓缓消散,露出一个箱子的轮廓。
眼前的箱子逐渐变得清晰,谢必安认出那是一个保温箱。
那种医院里用来放置新生儿的保温箱。
透明的玻璃罩,金属的底座,里面铺着白色的软垫。
软垫上躺着一个小小的婴儿。
婴儿瘦小得可怜,皮肤皱巴巴的,浑身青紫。
眼睛紧紧闭着,嘴巴微微张开,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出来。
越来越多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像是有无数个人围在谢必安的身边。
他们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这孩子的身体太弱了……”
“差一点儿就无法活着出生在这个世界上了。”
“说来奇怪,没有任何原因,天生就是体弱。”
“也不知道能不能熬下去……”
“希望他坚强地活下去吧!”
谢必安听着那些声音,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隐约猜到保温箱里的婴儿是谁。
白雾翻滚,场景变化。
保温箱消失,婴儿也随之消失。
嘈杂的交谈声在谢必安的耳边戛然而止。
一个全新的场景在白雾中浮现出来。
那是一间病房,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白色的窗帘。
床上坐着一个少年,大概十来岁的模样,瘦削苍白,穿着一身蓝白条纹的病号服。
他的手里捧着一本书,安静地坐在床上,低着头专注地阅读。
那些让谢必安有点儿厌烦的声音又来了。
“听医生说这孩子一直都是住在医院的,可怜哦……”
“什么病这么折磨一个小孩子?”
“听说没有得病,就是天生身体弱……”
“可怜哦,这么小的孩子,连外面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谢必安嘴角抽搐。
病床上的人不就是他吗?
白雾再次翻滚。
场景又发生变化。
这一次,少年长大了。
他躺在病床上,瘦得几乎只剩下一副骨架,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
他的双眼紧闭,鼻子上插着氧气管,胸口随着呼吸机的节奏微微起伏。
病床边围满了各种仪器,心电监护、输液泵、呼吸机……
各种管线缠绕在他的身上,将他牢牢地困在这张病床上。
声音随之响起,夹杂着各种情绪。
惋惜、震惊、不解、同情……
“这一次他熬不过去了。”
“他得了癌症。”
“怎么会呢?”
“我们一直都在看顾他的身体,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谁知道呢?也许这孩子享福去了……”
“享福去了……是啊,不用再受罪了……”
享、享福?
当牛做马也能算是享福吗?
谢必安在心中发出深刻的质问。
“这幻境还真够没水平的。”
谢必安决定收回之前对墓室的评价。
前面七个墓室设计得的确挺有水准,一到最后的墓室全拉完了。
这个幻境对谢必安造不成丝毫的影响。
他曾经的人生确实卧病在床,身体差得一塌糊涂。
可他从来没有因为这些而绝望过、崩溃过、放弃过。
谁说躺在病床上的人生就注定没有一点儿光彩了?
不要对病人有刻板印象好吗?
他的身体虽然被囚禁在那间小小的病房里,可他的精神从来没有被囚禁过。
这个幻境对他而言,就是一场无聊的重播。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白雾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拨开,向两边退去。
一切的声音和场景全部消失,就连白雾也逐渐散尽。
熟悉的墓室重新出现在谢必安的视线中。
不仅如此,谢必安还看到一尊青铜麒麟伫立在他对面。
麒麟大概有两米高,通体青黑色,铸造得极为精细。
四蹄踏在云纹之上,昂首挺胸,双目圆睁,嘴巴微张,露出里面的獠牙。
角抵穹顶,蹄压地板,嚣张地挡在谢必安面前。
谢必安和青铜麒麟对视片刻,果断伸出手,一把推开拦路的青铜麒麟。
“好狗不挡道。”
青铜麒麟在石板上滑出半米,露出身后一扇窄小的门。
终于!
他终于找到了出口!
谢必安穿过窄门,门后是一条短短的通道,走了没几分钟,通道就到了尽头。
走出通道的谢必安踏进一个山洞之中。
山洞不大不小,四壁是天然的岩石,看上去没有经过人工打磨,粗糙嶙峋、凹凸不平。
谢必安的目光对上山洞里的其他人。
张启山浑身是血,上衣撕开好几道口子,露出里面精壮的肌肉和纵横交错的伤口。
有些伤口都已经结痂,有的还在往外渗血,看起来触目惊心。
副官站在张启山身侧,右手上缠着厚厚的绷带,白色的绷带沁出点点显眼的红色。
齐铁嘴靠坐在山壁上,手撑着下巴发呆,表情异常轻松。
谢必安注意到他的手指上缠着一小块布条,上面残留着一片淡淡的血迹。
陈皮看起来最惨。
纸做的身体破破烂烂,左臂从肩膀处断了一截,露出了里面空荡荡的竹骨架。
右腿上也裂开一道长长的口子,白色的纸皮翻卷着。
狼狈不堪。
二月红看起来是最完好的一个,身上没有任何明显的伤口,只是衣物有些破损。
张启山他们全部活着抵达这里,速度竟然比谢必安还快。
谢必安:“……”
自闭一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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