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么说,是因为感觉到那辆开出去的列车跟矿山里的另一个鬼魂有关?”
谢必安问。
若非如此,二月红先祖又何必提起另一个鬼魂存在的事情。
二月红先祖沉默片刻后诚实地点了点头。
“在列车开出去之前,除了那个少年矿工,我没有发现矿山内部有活人存在。”
“那个少年矿工双眼已瞎,我又常去他身边陪着他,他不可能操纵得了列车。”
“那就只有可能是矿山里的另一个鬼魂做的。”
那个少年从十五岁开始就待在矿山里,一直到死亡都没能离开过矿山,他也不可能会操纵列车。
谢必安若有所思地盯着虚空。
以鬼魂的状态操控列车、搬运尸体和棺材……
能够做到这一切的,恐怕只有青乌子了。
看来青乌子的魂体已经强大到一种可怕的境界了。
不过,让谢必安无法理解的是另一点——青乌子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辆废弃已久的列车驶入长沙,势必会引起轰动。
何况上面全是冤死之鬼,阴气极盛,势必会引起阴差的注意。
为什么青乌子要这么做呢?
这么做对他有什么好处呢?
对青乌子而言,难道不是越少人知道矿山古墓的存在越好吗?
他也能继续隐藏在人间。
想不通,谢必安实在是想不通。
难道……
谢必安换了一个角度。
青乌子是故意引他们进入这座矿山古墓?
这个念头浮上来的瞬间,一股凉意从谢必安的后背升起,沿着脊椎一路蔓延到全身。
从这个角度想,青乌子就太可怕了。
青乌子是千年前的人,难道他在死前就已经算到了今日?
提前布下了这个千年之局?
好复杂,谢必安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这一切跟他在签订劳动合同时,阎罗王说的话不一样啊!
阎罗王也没说这个世界这么麻烦啊!
千年前的鬼魂都出现了,接下来还有什么是不可能发生的?
等离开矿山古墓,他得找阎罗王好好说一说工作的事情。
谢必安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落在二月红先祖的身上,声音比之前要温和许多:“所以,你想求我做什么?”
二月红先祖的身体微微颤抖,空洞的眼睛里涌出泪水。
“请无常大人让墓里的冤魂安息。”
二月红先祖的声音哽咽,“他们死得太惨了,太惨了……”
“他们什么都没有做错,他们只是普通的百姓,只是想活下去,只是想回家……”
“可他们死在了这里,灵魂也被困在这里,无法离开,日日夜夜承受着死亡那一刻的痛苦和恐惧……”
“请大人,让他们安息吧。”
二月红先祖重重叩首。
他抬起头,眼中的泪水还在不断地涌出。
“请大人毁掉这座墓。”
“这座墓不应该存在,它会害死更多的人。”
“如果不毁掉它,总有一天,还会有像东洋人一样的人找到这里,还会有更多人因它而死。”
“我不相信东洋人就这么放弃了,他们在离开的时候,带走了这里的部分碎石。”
“他们一定还在研究!一定还在某个地方继续他们的实验!”
“请大人,救救无辜的百姓,不要让更多的人受害了。”
声声祈求在空荡荡的墓室中回荡。
从脸来看,二月红先祖死的时候很年轻,比现在的二月红还要年轻。
他本可以逃离这座矿山,继续过他的少爷生活。
可他选择了留下来,选择一直走到最后,走到再也走不动的那一步为止。
他盗过墓,做过不该做的事。
可他做的那些事,功过相抵,甚至……过不掩功。
也许,地府会网开一面。
谢必安看着他,缓缓点头:“我知道了。”
“我正是为了这件事而来。”
谢必安的声音平稳坚定:“你担心的那些事,东洋人、古墓、冤魂、百姓,我会解决一切。”
二月红的先祖怔怔地望着他,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光亮。
“那……那我就放心了。”
二月红先祖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见他身上的怨气逐渐散去,谢必安声音柔和几分:“别怕,去地府吧。”
二月红先祖的眼中再次涌出泪水。
“谢谢大人。”
“我早就想要离开这里了,无论去哪儿都好。”
“只要能离开,哪里都比这里好。”
一个黑色的漩涡无声无息地在他身后展开。
如同一只巨大的眼睛,审视着一切魂灵。
二月红先祖的身影顺从地被吸入黑色漩涡之中。
漩涡缓缓地旋转着,慢慢地缩小,消失在墓室中。
棺盖被谢必安完全推开,里面除了灰尘,空无一物。
根据二月红先祖的说法,他死在了棺材里。
但棺材里却没有他的尸体。
甚至连白骨都没有。
这说明……
二月红先祖的尸体也被石壁吞噬,只是他自己下意识地回避了死前的真相。
一点暗光在黑暗中折射进谢必安的眼中。
他伸出手,抹开棺材底部的灰尘,厚厚的灰尘之下,静静地放置着一个小巧的铜质牡丹花。
看起来像是族徽一样的东西。
牡丹花已经被锈蚀得不成样子。
是二月红先祖的东西吗?
他将那枚锈蚀的牡丹花从灰烬中取出来,握在手中。
青乌子为什么要引他们进来?
他想让他们看到什么?
又想让他们做什么?
谢必安看着密闭的墓室,将所有的疑问暂时压了下去。
他在墓室中找了一圈,除了进入墓室的石门后,没有找到出去的通道。
他只能原路返回,推开厚重的石门,重新回到了石室之中。
剩下的七扇门静静地在黑暗中伫立着。
等待着谢必安的光顾。
既然第一扇门找不到通往古墓深处的道路,那就进入剩下的七扇门继续寻找。
他就不相信找不到路。
就算是没有路,他也要撞出一条来!
谢必安身上现在什么都没有,只有满腔发泄不出去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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