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川从车上下来以后一直话少，此刻直接挡住纪昼。
“梁鹫，够了。”
重力轰然落下。
蔺川脚下的水泥当场开裂，肩膀被压得往下一沉。
下一刻，他颈侧那些淡得几乎看不见的蓝紫纹路一路亮到耳后，雷光从皮肤下面骤然窜起。
乔弥同时抬手，失色的发尾迅速结霜，冰层沿着地面扑向梁鹫。
梁鹫手掌往下一压。
整片冰轰然崩碎。
蔺川周身刚亮起的雷光也被重力死死压回去。
池骁身影瞬间消失。
空气像被拧了一下。
再出现时，他已经到了梁鹫身侧，漆黑瞳孔里短暂叠出第二层重影。
拳头还没碰到人，梁鹫猛地侧腕。
池骁整个人从半空砸下，单膝重重撞进地砖。
落地时，他下意识甩了一下手腕。
纪昼站在他们身后，眸底那点漫不经心终于收了。
难怪这人有底气。
确实挺能打。
岳沉反而抱着手臂笑了。
暗红色增生纹随着肌肉起伏更加明显。
“早跟你们说了，拦他干什么？”
池骁撑着膝盖起身，骂了一句。
“你们自己想挨揍就自己上，别他妈拿新人撒气。”
梁鹫已经越过几人。
纪昼站在他面前，乌黑的软发落在肩后，脸色白得近乎病弱，细瘦的手腕还扣在一起。
两个人站在一处，体型差距大得过分。
梁鹫低头。
“怕了？”
纪昼仰起脸，犹豫了一会儿，很诚实地点头。
“有一点呀。”
她声音软，表情也乖。
岳沉在后面当场笑出声。
梁鹫嘴角也带上些嘲意。
“那就记住，中央出来的人在这里没有特权。”
纪昼眨了眨眼。
“可我都说了，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中央的呀。”
“打完就知道了。”
纪昼轻轻叹了口气。
“本来还想跟你们好好相处的。”
重力骤然落下。
轰！
她脚下的地砖整个炸开，周围金属柜同时砸向地面。
乔弥脸色变了。
“梁鹫！”
梁鹫没停。
右眼周围的灰黑纹路又深了一层。
重力继续往下压。
纪昼的肩膀一点点下沉，散在脸侧的黑发也垂了下来，看上去几乎快要撑不住。
岳沉脸上的笑却渐渐淡了。
因为她没有跪。
梁鹫显然也发现了。
右手再次下压。
“还装？”
纪昼抬起脸。
刚才还显得柔软无害的眼睛里，忽然多出一点很淡的无奈。
“你非要打。”
咔嚓。
腕间的束缚环崩成两截。
梁鹫瞳孔骤缩。
纪昼揉了揉被勒红的手腕。
下一秒，灰白硬化骤然覆满双臂。
她一掌撑住被压弯的金属架，借着反弹的力量整个人冲出重力中心。
梁鹫立刻转动手腕。
重力追过去。
太迟了。
纪昼已经到了。
一拳。
砰！
梁鹫下颌猛地偏向一侧，高大的身体横飞数米，撞得后方隔离门整个凹进去。
岳沉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池骁半蹲在地上，瞳孔里的重影还没散，嘴角却慢慢扬起来。
“我就知道。”
梁鹫抹去嘴角的血。
“再来！”
他右眼银光骤亮，灰黑裂纹迅速往太阳穴蔓延。
纪昼脚下的地面再次崩裂。
她这回根本没准备站着挨压。
骨刃从小臂弹出的同时，她已经沿着倾斜的墙面冲了出去。
梁鹫抬手改变重力方向。
骨刃贴着他小臂切过。
他本能侧身。
就这一瞬。
纪昼撞进他怀里，肩膀狠狠顶上胸口，顺势扣住他的胳膊往下一掼。
轰！
梁鹫整个人砸进碎裂的地面。
纪昼刚要踩住他的右腕。
岳沉已经从侧面冲来。
“梁鹫！”
他拳头砸过来的瞬间，手臂上的暗红增生纹猛地鼓起，空气都跟着震了一下。
纪昼偏身躲开。
那一拳轰在墙上，直接砸出一个坑。
罗铎也抬起手。
铅灰色指甲在灯下划过，手背泛出一层近乎冷硬的金属光。
墙边十几块金属板同时腾空，顷刻封死纪昼两侧退路。
池骁骂道：“三个打一个，你们还真不要脸？”
岳沉头也不回。
“这里又不是联赛！”
纪昼听见这句话，唇角反而慢慢弯了。
“那就好呀。”
岳沉一拳再次轰来。
梁鹫的重力从正面压下。
罗铎控制的金属板同时从两侧合拢。
三个人的攻击几乎封死了所有退路。
纪昼脚步一转，身体贴着第一块金属板擦过去，骨刃毫不犹豫切向罗铎的手腕。
罗铎撤手。
失去控制的金属板刚往下坠，纪昼已经一脚踹上去。
砰！
厚重铁板横着飞出去，正面拍中冲来的岳沉，把他整个人砸进墙里。
梁鹫的重力紧跟而至。
纪昼反手抓住另一块金属板往下一扯。
轰！
重力砸上铁板，钢板当场弯成弧形。
她踩着弯折的板面借力跃起。
梁鹫刚抬手。
纪昼的骨刃已经逼到他眼前。
他侧身。
重力再次偏离。
纪昼落地，脚跟一扫。
梁鹫膝弯被踹中，高大的身体失去平衡，她顺势扣住他的手臂，狠狠把人掼进地面。
这一次纪昼直接踩住他的右腕。
罗铎重新抬手。
指甲上的铅灰光泽刚刚泛起，一根细长骨刺已经钉进他脚边的水泥。
离鞋尖不到半寸。
罗铎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了骨刺一会儿，手背那层金属光慢慢退去。
纪昼转过脸，嗓音居然还挺客气。
“还要继续吗？”
罗铎把手放了下去。
另一边，岳沉刚把压在身上的金属板推开，手臂上的暗红纹路还鼓着。
纪昼脚尖挑起地上断掉的半截束缚环。
黑色金属破空飞出。
啪！
正中额头。
岳沉捂着脑门重新坐回墙边。
“操——”
池骁这次是真的笑出了声。
刚才还被三个人围在中间、看起来一碰就碎的纪昼，此刻头发散了些，脸颊沾着灰，袖口还破了一截。
依旧漂亮，依旧柔弱。
只是梁鹫被她踩在脚下。
岳沉坐在墙角，手臂上的暗红增生纹慢慢伏回皮肤。
罗铎站在原地没再动，指甲依旧泛着那种不属于正常人的铅灰色。
纪昼垂眸看着梁鹫，神情甚至有点不好意思。
“现在可以好好说话了吗？”
梁鹫咬紧牙关。
“你到底是什么实验体？”
纪昼想了想。
“我也很想知道呀。”
她抬起脸。
正好撞上池骁意味深长的目光。
池骁刚经历过瞬移，瞳孔里那一层微弱重影还没完全散。
纪昼眼睛弯了弯。
“你刚才是不是说，很少有人能从你们三个手里跑掉？”
池骁靠着墙，抬手摸了摸鼻尖。
“咳。”
纪昼看起来更无辜了。
“那我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乔弥终于没忍住，唇角往上扬了一点。
她手套边缘干干净净，连灰白发尾都没有重新结霜。
池骁乐了。
“你先把脚底下那个放开再说。”
走廊另一端传来脚步声。
有人快步赶来。
“许博士到了！”
围在外面的人自动让开。
许博士走进地下层，目光先掠过满地碎砖和变形的金属板，又停在岳沉额头的大包上。
再往前。
纪昼正踩着梁鹫的手腕。
骨刃还没收。
梁鹫右眼周围的灰黑裂纹仍旧清晰。
两人的视线隔着一片狼藉撞上。
许博士脚步顿了一瞬。
陈放扶着墙从后面出来。
太阳穴旁的紫色血管纹已经几乎看不见。
“博士。”
许博士转过头。
陈放脸上的异常潮红已经退去，原本随时可能暴走的念力此刻稳定得近乎反常。
乔弥伸出自己的右手。
“我的冰也是。”
许博士眼底的神色终于变了。
他重新看向纪昼。
纪昼把脚从梁鹫腕上挪开，顺手拍掉袖口沾上的灰，恢复得比谁都自然。
“许博士？”
她语气礼貌。
“你好呀。”
许博士盯着她片刻。
“纪昼。”
纪昼眸光细微地闪了一下。
他认识她。
许博士却已经转身。
“先把门关上。”
池骁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怎么了？”
金属门缓缓合拢。
许博士回头看向满走廊的实验体。
“从现在开始，她留在这里的消息，不准传出去。”
乔弥皱眉。
“为什么？”
许博士的目光重新落回纪昼身上。
“因为从今天开始，想找她的人不会只有六大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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