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里安静得厉害。
沈芜盯着那几张纸,指尖发白,像是还没有从那句“双胞胎”里缓过来。
她其实已经很难受了。
可人有时候就是这样,越是疼,越要把伤口彻底撕开看一眼。
不然总觉得还能骗自己。
她低下头,继续往后翻。
纸张被她捏得轻轻发皱。
越往后,字迹越冷。
顾夫人当年生产时,的确生下了两个孩子。
一个男孩。
一个女孩。
男孩被带回了顾家,女孩却被留在大山里,一直交给外婆照顾长大。
不是意外走失。
不是抱错。
也不是外婆不肯归还。
是被留下的。
她是从出生开始,就被自己的亲生母亲给抛弃了,为了所谓的前途和未来选择舍弃她。
沈芜看到这里,眼泪忽然掉了下来。
很轻的一滴。
砸在纸页上,晕开一点浅浅的水痕。
她想不明白。
为什么会有母亲不爱自己的孩子,整整20年都不曾回去看一眼。
为什么偏偏被抛弃的人是她?
因为她不是男孩?
这一切顾家又知道多少?还是说……从一开始就是他们默许的。
谢聿辞看着她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眸色沉得吓人。
他伸手,将那几张纸从她指间抽走。
沈芜下意识想抓回来。
谢聿辞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凉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一样,可见她此刻的情绪有多糟糕。
谢聿辞把她抱进怀里,低头吻了吻她发顶。
“阿芜。”
沈芜没有说话。
只是眼泪掉得更凶。
她很少这样哭。
不是嚎啕大哭,而是安安静静地掉眼泪,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动物,连委屈都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
谢聿辞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攥了一下。
他扣住她的腰,把人抱得更紧。
“你还有我。”
沈芜睫毛颤了颤。
谢聿辞握着她的手,声音低得发哑,“如果你想去问清楚,我陪你去。”
沈芜眼眶红得厉害。
她抬手擦掉眼泪,轻轻摇头,“不去。”
谢聿辞垂眼看她。
沈芜声音很轻,“顾夫人早就认出我了。”
在疗养院门口,顾夫人看她的那个眼神,根本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
错愕,慌乱,还有一种几乎来不及掩饰的情绪。
她早就知道了。
可她什么都没说。
沈芜攥紧谢聿辞的袖口,指尖轻轻发抖,“她不想认我。”
“既然她不想认,我也不要上赶着。”
她说得很平静。
可眼泪还是不听话地掉下来。
谢聿辞伸手,用指腹一点点替她擦掉。
动作很轻。
眼神却阴鸷得厉害。
沈芜哭了很久。
最后哭累了,趴在谢聿辞肩头,呼吸一点点变轻。
她睡着的时候,眼尾还是红的,湿漉漉地贴着几根睫毛,看起来又软又可怜。
谢聿辞一动不动地抱着她。
许久后,他抬起眼。
眸底那点温柔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森冷的戾气。
管家站在一旁,也忍不住红了眼。
太太这么乖,这么好。
顾家那些人怎么舍得?
尤其是顾夫人。
同样是亲生孩子,凭什么只带走一个,留下另一个在外面受苦。
管家低声道:“先生,要不要对顾家出手?”
他顿了顿,声音里难得带了几分怒意,“也该让他们付出点代价,不然真当沈小姐是好欺负的?”
沈小姐虽然出身普通,但性格却非常好,对他们这些下人也好。
是个真诚又善良的小姑娘。
她不该被人这样对待。
谢聿辞垂眸,看着怀里睡得不安稳的沈芜。
小姑娘哪怕睡着了,手指还攥着他的衣襟,像怕自己一松手,就会被人丢下。
谢聿辞眼底暗色翻涌。
顾家让她哭成这样。
该死。
可他最终只是低声道:“先不用。”
管家一怔。
谢聿辞指腹轻轻碰了碰沈芜泛红的眼尾,声音冷淡,“阿芜有自己的安排,她不想回顾家,这里就是她的家,她想回去,我会给她扫清所有的障碍,为她兜底。”
管家低头,“是。”
第二天,恰好是去顾家替顾老爷子看病的日子。
谢聿辞下班回来后,便带着沈芜去了顾家。
沈芜一路上都很安静。
她靠在车窗边,看着外面不断倒退的街景,脸色比平时白一些,眼尾却已经不红了。
像是把所有情绪都收了起来。
谢聿辞握着她的手。
沈芜没有挣开。
顾家老宅里,顾老爷子早早让人准备好了东西。
看见谢聿辞进来,他刚想开口,视线却忽然顿住。
谢聿辞没有一直坐在轮椅上。
他扶着轮椅扶手,慢慢站了起来。
虽然步子还不算稳,但已经能站起来走几步。
沈芜眼睛一下亮了。
顾老爷子也满意地点头,“不错,照这样下去,再有半个月,应该就能好全了。”
沈芜心口那点沉闷像是被吹散了一些。
她仰头看向谢聿辞,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欣喜。
“哥哥,你听见了吗?”
谢聿辞垂眼看她。
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终于有了点往日的鲜活。
他唇角轻轻勾了一下,“听见了。”
沈芜开心得不行,像是比自己好了还要高兴。
谢聿辞抬手,捏了捏她的指尖。
“阿芜是大功臣,多亏了你我才能站起来。”
沈芜脸颊微红,“哪有你说得那么好。”
她小声道:“还是你自己坚持。”
谢聿辞看着她,神色很认真。
“如果没有你,我早就放弃了。”
沈芜心口忽然酸了一下。
她想起书里谢聿辞原本的结局。
那样冷淡骄傲的一个人,最后却被困在阴暗里,连活下去都像一种折磨。
她眼睫颤了颤,刚要说话,谢聿辞已经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发顶。
“我们阿芜是全世界最好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在客厅里。
“那些不珍惜她的人,都该下地狱。”
沈芜心口猛地一跳。
谢聿辞抬眼,看向楼梯口,薄唇勾起一点凉薄的弧度。
“我说得对吗,顾夫人?”
顾夫人刚从楼上下来。
听见这句话,她脚步瞬间停住。
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她扶着楼梯扶手,对上谢聿辞阴冷的视线,心脏像被什么猛地攥紧。
他知道什么了?
不。
不可能。
当年的事明明已经被处理干净了。
顾夫人指尖发僵,勉强扯出一点笑,“谢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
客厅里的气氛一瞬间凝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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