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芜握着手机,指尖一点点发白,耳边只剩下自己失控的心跳声。

  完了。

  他是不是发现了?

  可她脑子飞快转动,连怎么狡辩都没想好,就听电话那头的男人又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现在这样很好。”

  谢聿辞嗓音低淡,像在评价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很好听。”

  以前的声音太细,透着一股刻意的嗲,像是为了迎合谁故意夹着嗓子说话。

  但现在……

  他回忆着刚才手机听筒里传来的男声“哥哥”,又甜又软。

  尾音还微微上扬。

  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就好像一个小钩子,无声地在他心尖上挠了两下,让他心尖发痒。

  沈芜愣了愣,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才猛地一松。

  原来不是发现换人了。

  她差点以为自己要瞒不住了,连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这会儿终于慢慢回过一口气。

  但下一秒,她心里又有点莫名的小雀跃。

  所以……谢聿辞是喜欢她的声音?

  她捏着手机,连声音都比刚才轻快了点,“真的吗?我还怕哥哥不喜欢呢。”

  “我就知道哥哥眼光最好了。”

  她一边说,一边努力把语气放得更软一点,讨好得很熟练。

  “哥哥不光人好,审美也好,声音也好听,出手还大方,简直是全世界最好的人!”

  “今天多亏了哥哥,要不是你,我就被欺负的抬不起头了。”

  听筒那头,谢聿辞低低笑了声,“想感谢我?”

  男人磁性低沉的嗓音清晰地钻进了沈芜耳朵里,像是一阵电流钻过,泛起一阵酥麻。

  沈芜不自在地揉了揉耳朵,感觉耳尖有些发热。

  “嗯,但我身上好像没有值钱的东西回报……”

  男人调整了一下坐姿,语气中多了几分散漫,“发几张照片过来,要上次那种。”

  沈芜:“……”

  又要她发照片?

  而且……跟上次一样,那岂不是……

  她下意识低头,朝自己胸口看了一眼,随即脸颊爆红。

  这老男人怕不是有什么怪癖?

  可转念一想,一百万都转了,她还有什么不能配合的。拿人手短。

  更何况,这可是她现在最大的摇钱树。

  沈芜握紧手机,硬着头皮应下,“好。”

  挂断电话后,她快速点开相机,不调角度随手拍了好几张,一口气发了过去。

  今天她穿了件偏保守的圆领T恤,领口也不大,几乎哪都没露。

  大佬应该不会介意吧?

  发完之后,她盯着聊天框,莫名开始期待。

  上次一张照片就给了20万,不知道这次会给多少?

  可转账没等到,只等来谢聿辞的一句话:【地址发我】

  沈芜心口又是一跳。

  怎么就要地址了?

  难不成是发现了她是假冒的,想要上门找她算账?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后背立刻窜起一股凉意,连掌心都开始冒汗。

  她盯着那几个字,半天没敢动。

  对面似乎察觉到她的迟疑,下一条消息很快跟过来,【给你寄衣服】

  沈芜回过神,赶忙拒绝道:【不用了哥哥,我有衣服的】

  下一秒,男人的回复无情又直接:【你衣服太丑,辣眼睛】

  沈芜:“……”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T恤和牛仔裤,都是地摊和打折区里淘来的最便宜款式。

  洗得发白,版型也不好。

  但它便宜。

  她撇了撇嘴,莫名有点不服气,却又没办法反驳,只能将出租屋的地址发了过去。

  小猫比心。

  小猫转圈圈。

  小猫作揖。

  最后跟着一句:【谢谢哥哥,哥哥真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好人一定会长命百岁!】

  这句话发出去后,对面却迟迟没动静。

  沈芜还以为自己又哪里说错了,正准备补一句,聊天框里终于跳出新消息。

  【你……希望我长命百岁?】

  沈芜眨了眨眼,几乎没多想:【当然啦!】

  【如果没有哥哥,我今天肯定会被欺负得很惨。】

  【从小到大除了外婆,就只有哥哥对我最好了,所以哥哥你一定要好好的,我还想让你继续护着我呢】

  虽然这几句有故意讨好的成分,但也没完全说假话,这些年她遭受过的恶意多到根本数不清。

  那边沉默片刻,只回了一个字。

  【好】

  沈芜也不敢多问,收起手机,拎着保温桶回了病房。

  外婆还在熟睡。

  她放轻动作,把保温桶放到一边,又给老人掖了掖被角,静静坐在床边守着。

  窗外天色渐暗,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仪器运转的轻微声响。

  而此刻,市中心的私人别墅里,主卧窗帘紧闭,整个房间漆黑一片,没有开灯,连空气都沉闷得像压着人喘不过气。

  门外,管家站在走廊上,急得直冒汗:“先生,您多少吃一点药吧。”

  “每到阴雨天您的腿就疼得难受,不吃药怎么行啊!”

  可不管他怎么劝,里面都没有任何回应。

  管家心里越来越慌。

  自从那场车祸后,谢聿辞的腿就落下了后遗症,每逢阴雨天就会疼,疼起来像骨头缝里都在扎针。

  最严重的时候,连站都站不住。

  状态稳定的时候像个没事人一样,工作,生活,可一旦腿疾发作,就彻底变了个人似的。

  阴郁,暴躁。

  甚至产生了自毁的倾向。

  想到这里,管家咬了咬牙,还是又抬手敲了敲门:“先生?”

  里面依旧没有动静。

  他心头一跳,终于顾不上别的,拧开门冲了进去。

  房间里一片狼藉。

  地上散着摔碎的杯子和药瓶,轮椅歪倒在不远处。

  而谢聿辞就靠坐在床边地毯上,黑色衬衫凌乱,脸色苍白得吓人,额角满是冷汗,整个人瘦得几乎有些脱相。

  早已不见昔日站在巅峰时的意气风发。

  管家心口狠狠一缩,连忙上前,“先生!”

  他刚蹲下,就看见男人手边不远处,一把锋利的小刀正安静躺在地上,刀尖还带着一点没擦干净的血迹。

  管家脸色骤变,立刻把刀捡起来,手都在发抖。

  “您这是做什么啊!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要这么糟蹋自己……”

  “谢家那么多人盯着您,巴不得看您倒下,可您不能真遂了他们的意啊。”

  谢聿辞垂着眼,没说话。

  昏暗中,他的五官显得格外锋利冷淡,像被浓重的阴影一寸寸切割开。

  整个人透着一种病态的死寂。

  管家本以为这次又会像之前那样,被冷声赶出去,却没想到,几秒后,男人竟伸出了手,“药呢?”

  管家一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您……您说什么?”

  谢聿辞掀起眼皮,眸色很淡,声音有些低哑,“药。”

  “先生,你终于想通了?!”

  管家怔了两秒,手忙脚乱把药和温水递过去。

  这些年,谢聿辞发病时最抗拒的就是吃药,谁劝都没用。

  可现在,他竟然主动开口了!。

  难道是终于想开了?

  管家看着他把药吞下去,激动地眼泪差点掉下来,“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啊……”

  “先生怎么突然就想开了?”

  谢聿辞把药咽下去,脱力地靠在床边,苍白俊美的脸上染着一丝疲惫。

  不知过了多久,管家听到他一声低喃。

  “有人需要我护着。”

  他现在还不能死。

  回想起少女委屈哽咽着说“要是没有哥哥,我肯定被欺负惨了”的声音,谢聿辞第一次生出想要活下去的念头。

  管家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向性情凉薄,生人勿近的先生,手段残忍到几乎在商场让人闻风丧胆的地步。

  这样一个人,居然有了想要护着的人?

  他没听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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