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狼似虎的衙役们涌入内院,明晃晃的钢刀架在了陆远的脖子上。
陆远没有反抗,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三牛离去的方向,任由他们给自己套上沉重的精铁枷锁。
府衙最底层的死牢,常年不见天日,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霉味。
陆远被粗鲁地推入一间昏暗潮湿的牢房。
借着墙上摇曳的昏黄火把,他一眼便看到了被绑另一边的裴轩。
这位昔日里意气风发的世家公子,此刻一身月白色的长衫早已被鲜血染透。
他垂着头,头发凌乱地散落着,只有微弱起伏的胸膛,证明他还活着。
陆远心如刀绞,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裴兄,撑住。”陆远强压下心头的酸涩。
听到陆远的声音,裴轩艰难地抬起头,那张被打得鼻青脸肿的脸上,竟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陆兄……你、你怎么也被抓进来了……是我鲁莽连累了你。”
牢房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打断了两人的低语。
满脸横肉的金万贯,手里提着一把带血的尖刀,急不可耐地冲了进来。
他面露狞笑,举起尖刀就要朝陆远身上捅去,试图泄愤。
“等等!”
随后走进牢房的,正是穿着一身考究青绸长衫的刁师爷。
“蠢货!死人怎么拿笔写供状?”刁师爷冷冷地瞥了金万贯一眼。
金万贯低头哈腰地退到一旁,连个屁都不敢放。
陆远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冷眼看着这位在刁师爷。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在这绝境之中,反而生出了一股破釜沉舟的冷静。
“师爷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连知府衙门的大门都封了,知府夫人也被软禁了吧?”
陆远盯着刁师爷的眼睛。
“看来,你是打算赶在知府大人回城之前,卷铺盖逃命了。”
刁师爷擦手的动作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赞赏,但更多的是阴毒。
“陆秀才,你果然是个聪明人。可惜,聪明人往往死得快。”
刁师爷将帕子扔在地上,索性也不再隐瞒,坦然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新来的知府是个认死理的硬骨头,他在下面几个县,已经查出了我贪墨赈灾款的蛛丝马迹。”
“我自然需要大笔的现银跑路,更需要一只能吸引朝廷和知府火力的‘替罪羊’。”
刁师爷走上前,一把捏住陆远的下巴,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他的下颌骨。
“你以为,光凭你们两个秀才,够资格背这口黑锅吗?”
刁师爷冷笑连连,眼中满是算计的精光。
“实话告诉你,这府衙上下的户房官吏,还有那巡检司的人,早就被我用银子喂饱了!”
“他们跟我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也跑不掉。”
刁师爷从袖子里掏出一份早已写好的厚厚认罪书,拍在陆远的胸口上。
“陆远,你身上可是有御赐献酒的功劳,在怎么也算个人物。而裴家,更是府城的大户。”
“只要你们两个签了这份串通官吏、侵吞修河款、私开销金窟的认罪书,再按下手印。”
刁师爷的笑容在昏暗的牢房里显得分外狰狞。
“有了你们这两个‘外部主谋’,这案子,就是铁证如山的‘勾结’!”
“等知府回来,你们就自己在大堂上认罪。这案卷闭环了,他就算明知道是我在背后捣的鬼,也无计可施。”
“知府为了给朝廷交差,保住自己的乌纱帽,只能硬着头皮把这案子结了!”
刁师爷松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陆远。
“只要你们乖乖画押,本师爷就给你们个痛快。否则,这大牢里一百零八种刑具,本师爷挨个在你们家人身上试一遍!”
听到要对家人动手,陆远的瞳孔猛地一缩,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就在府衙死牢内上演着生死博弈之时。
被刁师爷手下重重把守的知府后宅里,气氛同样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知府夫人王氏端坐在正房的罗汉床上,手里端着一盏早已冷透的茶。
这几日,后宅被彻底封锁,连每日送进来的蔬菜补给都断了。
王氏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几次想要强行出门,都被外面那些面生的带刀守卫以各种借口挡了回来。
她心里无比后悔,这次跟着老爷赴任,为了彰显清廉,带的娘家心腹人手实在太少了。
但作为大家主母,王氏面上依旧十分镇定。
她转头看着站在一旁的一双儿女。
十四岁的女儿王芷若,和八岁的幼子,都有些不安地靠在一起。
“你们不要怕。”王氏放下茶盏,声音平稳地安抚着儿女。
“刁师爷不过是个见钱眼开的小人,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真的谋害朝廷命官的家眷。”
王氏笃定地说道:“咱们现在什么都不用做,只需关紧院门,安稳地等着你爹回城。只要你爹一回来,自会收拾这些烂摊子。”
八岁的幼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扑进母亲怀里。
可十四岁的女儿王芷若,却悄悄咬紧了嘴唇,清亮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认同。
王芷若生来就是个古灵精怪的性子,胆子大得出奇。
在这深宅大院里,她最烦的就是母亲每日逼着她学那些女红和琴棋书画。
虽然被逼着学得样样精通,但她骨子里却向往着外面的广阔天地。
私底下,她总爱换上男装,偷偷缠着府里的护卫教她拳脚功夫,还最爱翻看各县的地志和兵书。
王芷若心里暗自腹诽:咱们的命和自由,凭什么要让一个小人困住?母亲这般坐以待毙,万一爹爹在外面也遇到了危险呢?
夜深人静,王氏带着幼子睡下了。
王芷若却毫无睡意。她披上一件深色的外衣,像只灵巧的猫儿一样,悄悄摸到了后院的围墙边。
围墙外,两个守夜的兵丁正躲在树影下,一边喝酒一边闲聊。
王芷若屏住呼吸,竖起耳朵,紧紧贴在冰冷的墙砖上。
“哎,你说等师爷拿到了那两个秀才的画押,卷铺盖走人后,这后宅里的女眷怎么办?”一个兵丁打了个酒嗝。
另一个兵丁嘿嘿淫笑了一声,压低了声音。
“师爷说了,这知府老爷是个大麻烦。他在陵水县必经的黑风谷安排了杀手,要是有机会呀,准备让知府老爷‘死于流民之手’。”
“至于这院子里的几个细皮嫩肉的娘们儿,等师爷一走,咱们兄弟就偷偷把她们绑了,卖到深山老林里给老光棍做共妻,保管还能大赚一笔!”
听到这里,墙内的王芷若惊出了一身冷汗,手脚一阵冰凉。
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发出一点声音。
果然!爹爹有危险!这帮畜生根本没打算放过她们!
不能等了,必须立刻出城去找爹爹报信!
王芷若展现出了远超同龄少女的惊人果决。
她没有去惊动熟睡的母亲,她知道母亲一定会拦着她不让去冒险。
她轻手轻脚地溜进柴房,故意将半截燃烧的蜡烛打翻,点燃了一堆堆放已久的废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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