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省下客栈的几文钱住宿费,当晚,陆远和林二牛干脆就直接在这刚买下的空铺子里打了地铺。
初春的时节,夜里虽然还透着凉意,但比起寒冬腊月已经好熬太多了。
林二牛是个沾枕头就能睡着的,垫着两捆干稻草,呼噜声打得震天响。
陆远却毫无睡意。
他在这空荡荡的一楼大堂里点了一盏油灯,借着微弱的火光,仔细打量着这座属于清月的产业。
这铺子上一任东家也是开酒楼的。
格局极其规整,一楼是宽敞的大堂,二楼是带雕花木窗的雅座。
木楼的承重柱和楼梯用料都很扎实,并没有腐坏,只是后厨墙面被油烟熏得有些发黑。
“底子极好,不需要大动干戈,也省下一大笔钱,以后有钱了再慢慢换。”
陆远在心里盘算着。
若是重新装修,不仅耗费银钱,更是耽误时间,现在他们家缺钱。
只需要请两个泥瓦匠,把墙面重新刷一层白灰,再把那些散发着霉味、缺胳膊少腿的破旧桌椅全部换掉。
这酒楼,就能立刻焕发新生!
陆远将昨天在县城街边新买的毛笔和粗纸铺在破桌面上。
现代餐饮业那种方便美观的座椅,在他脑海中飞速成型。
只听见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直到东方翻起鱼肚白,陆远才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满意地吹干了图纸上的墨迹。
“哎哟,妹夫,你一晚上没睡啊?”
林二牛揉着惺忪的睡眼爬起来,一偏头就看到了陆远手里的图纸,顿时瞪大了眼睛。
“这是啥玩意儿?。”
陆远将图纸卷好没有解释,笑着拍了拍二哥的肩膀。
“走,洗把脸,咱们去找牙子推荐的那个鲁木匠!”
城东,鲁记木工作坊。
鲁木匠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据说祖上出过御用工匠,手艺在元江县是首屈一指的。
只是他好研究稀奇样式,寻常的物件不屑接单。
“打桌椅板凳?去街角的普通木器行,我这里只做精细活。”
鲁木匠眼皮都没抬,手里正拿着刻刀,细细雕琢着一块紫檀木。
陆远也不恼,直接将手里的图纸平铺在鲁木匠那满是木屑的案台上。
“鲁师傅不妨先看看我这图样,若是觉得俗气,我们立刻转头就走。”
鲁木匠极其敷衍地瞥了一眼。
老头猛地站直了身子,整个人趴在那张粗糙的图纸上。
“这……这椅子的靠背,为何是带着这种奇特的弧度?”
鲁木匠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指着图纸上一张造型奇特的椅子。
那是陆远根据现代人体工学设计的“高背软垫椅”,靠背的弧度完美贴合人的脊椎。
“还有这个大圆桌……中间这层小圆板,居然是用滚珠机关托起的,能随意转动?!”
鲁木匠倒吸了一口凉气,看着陆远。
“这位相公,你这图纸……简直是巧夺天工啊!”
在古代,大家吃饭都是围着固定的方桌或圆桌,夹不到对面的菜只能站起来。
这种能转动的“转盘圆桌”,对于古人来说,简直是闻所未闻!
更别提陆远设计的那种,用高高的木质屏风隔开的“现代卡座”了。
不仅极其节省空间,还完美地保护了客人的私密性。
那些注重身份的达官贵人,绝对会爱死这种设计!
“图纸好画,就是不知道鲁师傅这手艺,能不能将其变成活物?”
陆远使了个激将法,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能!这活儿老朽接了!”
“相公放心,这等奇思妙想,若是交给那些庸手,简直是暴殄天物!老朽与徒弟们就算几天几夜不合眼,也定给你打出来!”
陆远满意地点了点头:“我要十套这种转盘圆桌,二十套卡座,外加柜台。”
“半个月内,能交货吗?”
鲁木匠咬了咬牙,一拍胸脯:“能!我把徒弟们全叫上,日夜赶工,半个月后,您准时来验货!”
谈妥了家具,接下来就是价钱。
这一套精细复杂的全屋定制打下来,木料加上极高的人工费,绝不是个小数目。
“相公,这批货用料大,机关复杂,老朽给您透个实底,一共得十五两银子。”
听到“十五两”这三个字。
站在陆远身后的林二牛,双腿猛地一软,险些一屁股坐在满地的木屑里。
“十五两?!你这木头是金子做的啊!”
林二牛急得满头大汗,赶紧把陆远拉到一边,压低声音。
“妹夫,咱们昨天买这铺面,可是花了整整三十两啊!手里满打满算就剩下二十多两银子了。”
“这破木头就要去十五两,咱们以后的日子不过了啊?”
陆远反手拍了拍二哥的手背。
“二哥,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这酒楼的门面就是招牌,只要客人坐得舒服,多贵他们都愿意掏钱。”
陆远转身,痛快地从怀里掏出一锭五两的雪花银,拍在案台上。
“鲁师傅,这是五两定金。半个月后我来验货,只要东西让我满意,剩下十两一文不少。”
鲁木匠高兴得连连点头,像供财神一样把两人送出了作坊。
出了木工作坊,两人又去了县里最好的牌匾行。
“妹夫,咱们这酒楼,到底叫啥名啊?”林二牛看着挂满金字招牌的铺子,忍不住问道。
“叫‘天下醉’。”
陆远背负双手,看着远处熙熙攘攘的县城街道。
“天下醉?这名字好听是好听,就是听着有点狂啊。”林二牛挠了挠头。
“做酒的买卖,如果不狂,怎么镇得住那些挑剔的达官贵人?”
陆远嘴角微扬,声音里透着一股自信。
“我要的,不仅是咱们的酒能醉人。”
“我更要让这天下的文人墨客、权贵富商,只要喝过一次,便彻底沉醉于咱们林家的酒楼,再也看不上别家的凡品!”
这番霸气侧漏的解释,听得林二牛热血沸腾。
他突然觉得,跟着自家这个无所不能的妹夫,别说开个酒楼,就是把生意做到京城去,那也是迟早的事!
定做一面极其气派的黑底烫金牌匾,又花去了一两银子。
忙活了大半天,把该定的东西都定下了,两人这才觉得肚子饿得咕咕直叫。
陆远带着林二牛,在街边找了个干净的面摊坐下。
“老板,来两大碗热汤面,多加葱花!再切半斤熟牛肉!”陆远豪气地招呼道。
热气腾腾的面条端上来,上面铺着厚厚的一层香烂的熟牛肉。
林二牛咽了口唾沫,却没有立刻动筷子。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贴身的那个钱袋子,原本鼓囊囊的布包,现在瘪下去了一大半。
五十多两银子啊!
昨天买铺子花了三十两,今天定家具给定金又花了五两,加上牌匾和乱七八糟的花销,手里就剩下不到十五两了。
这对常年在土里刨食、一文钱掰成两半花的农家汉来说,简直就像是在割他的肉!
“妹夫,这钱花得跟流水似的,我这心里直打突突。”
林二牛夹起一块牛肉放进陆远的碗里,自己大口吸溜着面条,满脸的愁容。
“要是半个月后这酒楼开不起来,咱们一大家子可真得去喝西北风了。”
陆远看着二哥这副守财奴又极其护家的淳朴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
他将碗里的牛肉夹回去,又让老板额外加了个热气腾腾的荷包蛋,稳稳地放在林二牛的面条上。
“二哥,这几天辛苦你了,多吃点,好不容易吃顿好的,你呀,心放到肚子里。你还不信你妹夫我的本事吗?”
陆远慢条斯理地挑起一筷子面条,眼神笃定。
“等咱们地窖里的那批烈酒一抬出来,我保证这元江县的银子,会像流水一样流进咱们的口袋。”
“到时候,我让二哥天天顿顿吃牛肉,吃到腻为止!”
林二牛被陆远描绘的美好未来逗乐了,心里的重担也卸下了一大半。
“信!只要是妹夫说的,我林二牛一百个信!”
林二牛大口咬了一口荷包蛋,吃得满头大汗,“妹夫,那咱们接下来干啥?”
陆远看了一眼已经渐渐西斜的太阳。
“木匠干活需要时间,这铺子暂时也用不上咱们盯着。”
陆远放下筷子。
“出来两天了,清月肯定惦记了。”
“吃完这碗面,咱们先回村!把买下铺子这天大的喜事,告诉爹娘和清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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