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晓东在奥伦的推荐下,在巴格达找了个剧组化妆师,把自己收拾成了一个犹太人。
假卷发,肤色压暗,一身犹太式的传统服饰,再架上一副金丝平光眼镜——
镜子里的人连他自己都差点没认出来。
他没带护照。用不着。
从巴格达到以色列,他一路向西穿过约旦,在死海以北的荒滩上越过边境。
别人过关卡要排长队、验身份,他只需要找个没人的地方,空间一开,几分钟的事。
天还没亮,他已经站在了以色列的土地上。
中午之前,方晓东搭了一辆大巴进入特拉维夫。
地中海的风从车窗灌进来,街边的咖啡馆坐满了人,棕榈树叶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这座城市太安逸了,安逸得让人很难把它和“战备时期、摩萨德总部”这些词联系在一起。
他在背街巷子里“弄”了一辆落满了灰的老款标致,又去服装店换了身行头——
白衬衫,深灰西裤,棕色皮鞋。
镜子里的人活像一个刚从律师事务所下班的小职员,扔进特拉维夫街头的人堆里,谁也挑不出来。
他开车穿过罗斯柴尔德大街,拐了两个弯。
然后他看见了那栋楼。
十六层高,白色外墙,方方正正。
从外面观察,没有任何标识,没有警卫站岗,一楼沿街的铺面还在营业——
一家打印店,一家小咖啡馆。看起来就是一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商务办公楼。
但方晓东知道这里面是什么。
他把车停在马路对面,摇下车窗,点了一根烟。
五点半,下班时间。
大楼的大玻璃门,不断有人拎着包走出来,穿西装的、穿衬衫的、踩着高跟鞋的女职员。
他们说说笑笑,讨论着晚上去哪吃饭,和街上任何一栋写字楼里出来的人没有两样。
方晓东把烟掐灭。
他内心的博弈在车里打完了。
本来想的是白天动手。
炸弹往地下室一放,整栋楼夷为平地,干脆利落。炸死那帮狗日的。
可他看着那些从大楼里进进出出的人,打印店的店员,咖啡馆的收银员,夹着公文包的女文员,他犹豫了。
这些人不是摩萨德。他们只是在这里上班的普通人。
如果他在白天炸了这栋楼,那他和他要对付的敌人又有什么区别?
“行,我等天黑。”
晚上十一点。
办公区已经彻底安静了。路灯昏黄,人行道上空无一人。
那栋白色大楼的灯大部分都灭了,只有十六层还亮着一扇窗。
方晓东换了一身深色衣服,绕到大楼背面,抬头看了看十六层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深吸一口气,他整个人都消失在原地。
他没有直奔顶层。从一楼开始,一层一层往上“逛”。
果然,摩萨德伪装地十分专业,十五层以下全是普通办公区,格子间,茶水间,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可到了十五层,格局变了——
走廊尽头多了一道安全门,里面是高级官员的办公室。他翻了几个抽屉,找到一些情报分析报告,挺好,有用,但还不够硬核。
然后他上了十六层。
走廊尽头的钢制安全门在他面前形同虚设,他直接穿过墙壁进了走廊。灯还亮着,但没有人。
他挨个推开办公室的门——
副局长办公室,行动处,情报分析中心。每间屋子都收拾得干干净净,桌面上一份文件都没留。
不过保险柜这种东西,在他面前跟纸糊的没什么区别。
他在副局长办公室的油画后面找到了一个嵌在墙里的保险柜。
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本文件夹。他随手抽出一本,翻了两页,手停住了。
摩萨德在伊拉克的完整线人名单。
那个在口岸故意拖延哈桑入关的负责人也在上面——
代号“棕榈树”,每月贿赂他一千五百美元。
方晓东面无表情地把文件夹合上,收进随身空间。
接着是黎巴嫩的线人名单,叙利亚的,埃及的,约旦的,沙特阿拉伯的。
摩萨德在中东的情报网络,几乎全在这里了。他一并收好。
正准备走,忽然停住了。
他的感知告诉他,走廊尽头那面墙的位置不对,于是他走近了观察。
敲了敲,声音不对,墙后面应该有一个巨大的空腔。
伸手摸了摸。
表面是普通白色乳胶漆,敲上去和普通墙壁没区别。
他笑了一下,消失在原地,借着空间,直接走进了墙壁。
石膏板、隔音棉、承重柱,然后是那层二十厘米厚的特种钢板——
穿过时像过了一道厚重的水幕,但还是拦不住他。
原来,这地方竟然是个巨大的保险库,就如银行总部的金库一般。
保险库里很暗,只有应急指示灯的绿光。
他掏出手电筒,光束扫过一排排铁灰色的档案柜。
找到了电灯开关,按亮。
第一排柜子上写着英文名,美国。
拉开第一个柜子,瞳孔猛地一缩。
一大叠文件,美国普惠公司,F100-PW-229型航空涡扇发动机,高压单晶涡轮叶片生产工艺文件。
右上角盖着黑色印章:
绝密/最高级别。
从材料配方到定向凝固参数,从模具设计到晶相检测流程,完整得令人发指。
这是美国航空工业压箱底的技术机密,普惠公司花了二十年几十亿美元搞出来的东西,摩萨德居然偷到了一整套。
他二话不说,收进空间。
打开第二个柜子——
高强度碳纤维制造工艺。
从原丝制备到表面处理,每一道工序的温度参数和工艺标准都清清楚楚。
这东西是弹道导弹和先进战机机身的核心材料,全世界能稳定生产的国家一只手数得过来。
照单全收。
接下来他翻了整整一个小时。
除了技术文件,还有大量特工装备——微型相机,镜头只有钢笔帽大小;全套化妆材料,硅胶面皮、特制胶水、隐形眼镜,质量比巴格达那个老化妆师的存货高了不止一个档次;微型无线电收发器,小到可以塞进钢笔里。
......
方晓东来者不拒,全部扫进随身空间。
临走前他最后扫了一眼这个保险库。
二十厘米厚的钢门,三组密码,两把钥匙。
这可是摩萨德经营了几十年的家底。
他转过身,穿墙而出,一路下到地下车库。
地下车库里安静得只听得见自己的脚步声。昏黄的灯光照着几十辆停得整整齐齐的车。
方晓东走到车库最深处,很空旷,只有承重立柱,停下脚步。
他抬起右手,在面前的空气中轻轻一划。
空间裂开一道缝隙,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拉开了无形的拉链。
一枚FAB-3000航空炸弹出现在地面上。
将近三吨重,涂着暗绿色的防锈漆。
这是奥伦帮忙搞来的苏联原装货,重型航弹,装药量一千四百公斤高爆炸药,杀伤半径够把整栋大楼夷为平地。
方晓东把手伸进空间,又取出了引信和定时器。
在部队当兵时他就玩过,引信旋进弹体接口,拧紧,接线,检查回路。
他又低头检查了一遍——
正负极,回路通断,计时模块的电源指示灯亮了,绿色的,一闪一闪。
定时器是奥伦一起搞来的苏联军用品,机械式,面板上只有一个旋钮和一个小数字屏。
他把旋钮转了半圈,数字跳成三十分钟。
想了想,又转了小半圈。
四十五分钟。
这下够他找个好位置拍摄了。
拇指放在启动开关上,稳稳推了上去。
44:59。
数字跳了一下,开始倒计时。
他上了车,发动,不紧不慢地驶出这个街区,沿着主干道一路向南。
每个路口都规规矩矩等红灯,不快不慢,像一个深夜下班回家的普通市民。
凌晨一点四十分,方晓东把车停在离市中心十公里的一个山坡下。下车上坡,点了一根烟。
从这个角度看,特拉维夫的灯火尽收眼底,地中海夜色里,那座城市像一片铺在海边的碎金子,安安静静地亮着。
他抽完最后一口,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低头看表。
还有一分钟。
他从空间拿出了台摄像机。
对准了那座大楼的方向。
然后——
一道刺目的白光从市区的某个位置猛然炸开,像一颗太阳从地底喷涌而出,瞬间照亮了整个特拉维夫的上空。
那片白光持续了不到一秒钟,随即转为一片巨大的橙红色火球,裹挟着浓烟和碎石冲天而起。
紧接着,一道更粗的火柱从地底涌上来,直接洞穿了整栋大楼,混凝土、钢筋、玻璃幕墙在冲击波的撕扯下分崩离析。
大楼从中间开始往下塌陷,上半截的部分在火焰和浓烟中缓缓倾斜,然后以一种不可阻挡的速度轰然坍塌。
“轰——”
爆炸声隔着十公里堪堪传来,震得他脚下的地面微微发颤。
冲击波的气浪从山坡上刮过,带着滚烫的焦糊味和粉尘。
远处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浓烟翻滚着向上攀升,在夜空中形成了一朵巨大的蘑菇云。
半座城市的灯光开始一盏接一盏地熄灭。
爆炸摧毁了附近的电力设施,黑暗像潮水一样以爆炸点为中心向四周蔓延。
方晓东笑了笑,走回了车里,启动,开车,后视镜中,特拉维夫的天边正在燃烧。
他摘下那副金丝眼镜,扔出窗外。
车子朝着南方的沙漠深处驶去。
天亮之后,全世界都会知道这个消息。
至于那枚炸弹埋葬了多少摩萨德的人——
他不打算计较,也不打算跟任何人提起。
他只需要让摩萨德记住一件事。
有些账,是要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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