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什么也没说,打开衣柜,从里面拿了一件干爽的毛领睡衣。
棉质的,奶白色,领口有一圈蓬松的毛边。
他把湿透的睡衣从她身上脱下来,用干毛巾把她身上的汗擦干净。
新睡衣套上去,扣子一颗一颗扣好,从领口到腰际,毛领理蓬松,头发从领口里拨出来,一缕一缕理顺了披在肩后。
他把她重新抱起来,让她趴在自己胸口,手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
楼下许严仓和林婉婷听到消息跑了过来,气还没喘匀。
“宝宝怎么样了?”
推门就看见陆凛川半靠在床头,许柚宁整个人缩在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被黑色衬衫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点乱糟糟的头发。他一只手托着她,另一只手按在她后脑勺。
“刚刚喝过药,退烧了。”陆凛川声音压得很低,嗓子带着熬了焦急的哑。
许严仓松了口气,目光落在自己闺女身上——平时张牙舞爪作天作地的小姑娘,这会儿软成一只没骨头的猫,被抱在怀里,一步一步轻轻晃着,跟哄婴儿似的。
他心里有点酸:“阿凛,辛苦你了……宝宝生病会比平常作……咳,娇气,爱闹腾些,哄不好那种。”
陆凛川下颌抵在许柚宁头顶的发旋上,眼皮都没抬:“嗯……这样也好,如果她不闹腾不娇气,那我别指望她心里有我。”
许严仓:“?”
“不被爱的女孩才不敢闹。”
陆凛川声音淡淡的,像是在“陈述什么宇宙真理。
“我越宠,她越闹,她越闹,就证明我把她养得越好。”
许严仓嘴巴张了张,又闭上,又张开。
好家伙。
他原本准备了一肚子辛苦你的话,结果人家自己给自己安慰得明明白白,甚至还升华了。
这孩子恋爱脑实锤了!
许严仓扭头看林婉婷,眼神写满了“他说得好像有点道理但我怎么听着这么不对劲”。
林婉婷嘴角抽了抽,挤出一个得体的微笑:
“那……我和你爸先回去,有事就喊我们。”
陆凛川没回答,甚至没抬头。
他继续抱着许柚宁,一步一步在房间里慢慢踱着,手掌一下一下轻轻拍在她背上。
楼下温叙煮好了粥端上来。
小米粥熬得浓稠,米粒开了花,金黄的米油浮在表面,泛着柔柔的光。
几碟小菜摆在一旁——酱黄瓜切得细细的,腌萝卜码得整整齐齐,还有一小碟肉松,蓬松的,咸香混着米粥的甜糯,在房间里慢慢散开。
他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退了一步。
“先喂点粥。”
陆凛川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许柚宁的嘴巴咬得死紧,嘴唇抿成一条线,牙关紧咬,整张脸写着“我不吃不喝谁也不理”。
他退了退身子,“宝宝,喝点粥。”
她的回应是把脸往他胸口又埋了埋,咬得更紧了。
陆凛川没有勉强,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不急不躁,掌心落下去,抬起来,又落下去,
温叙拿过碗,在凳子上坐下来,没有催,没有开口,安静地等着。
勺子搁在碗沿上,手搭在膝盖上,脊背微微前倾。
房间里只有许柚宁闷闷的呼吸声和陆凛川拍背的轻响。
过了一会儿,她的嘴巴松开了。
她从陆凛川胸口抬起脸,眼睛还湿着,睫毛黏成一簇一簇,温叙赶紧把勺子递过去,勺子举在半空中,没有靠太近,留了分寸的距离。
许柚宁看了看勺子,又看了看陆凛川。
陆凛川低头看着她,声音低低的,带着哄。
“乖,快喝。”
她张开嘴,吞下了第一口粥。
米粥从喉咙滑下去,温热的,糯糯的,带着小米的清甜,一路暖到胃里。
她皱着的眉头松开了一点。
温叙又舀了一勺。
她咽下去了,嘴巴上沾了一圈米粥,白白的,亮亮的,像一圈奶胡子。
温叙的手微微动了一下,又收了回去。陆凛川拿过帕子,轻轻擦掉她嘴角的粥渍,
一碗粥喂完了。
两个男人同时松了一口气,那口气吐得不大,但都吐了,像共同守着一个易碎的灯盏,手不敢松,眼不敢眨,怕灯灭了,现在灯还亮着。
温叙笑了笑,温润的嗓音里带着一种从心底漫上来的、压都压不住的柔软。
“咱们宝宝真乖。”
他端着碗站起身,转身走了出去。
皮鞋踩在地板上,声音一下一下,不轻不重。
从门口经过走廊,从走廊下到楼梯,脚步声越来越轻,最后被楼下厨房门关上的声音吞没了。
陆凛川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目光停了一瞬。
他知道,温叙喜欢她。
从第一次在高墙上看到她的那一刻起,从在飞机上无意间瞥见那半张脸的瞬间起,那种喜欢就生了根,扎在心底最深处,不见光,不发芽,不让人看见。
他从不越界,不走近,不多看一眼,不该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说。
一餐饭,他坐对面,目光不飘;她生病了,他守在门外,克制地摸了摸她的发顶;她发烧难受,他一勺一勺喂粥,擦嘴角的手忍住收了回去。
越是守礼,越是让人知道那份心意沉甸甸地压在心底,压得越深,越真。
但他不会把宝宝让给他。
他来晚了就是晚了。
当那晚她扑进他的怀里,缠着他开始,她只能是他的。
他可以在她生病时喂粥,可以在她难过时递帕子,可以在她需要时第一个站出来护着她——但她只能是他陆凛川的,自私也好,霸道也罢。
万般皆可舍,莲台只渡我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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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基地这几天气压低得吓人。
姑娘病了的消息传开,连田埂上赶牛的老把式都少了很多话,牛哞声在空荡荡的田野上传出去老远,没人接茬。
食堂里打饭的队伍安安静静,碗筷碰撞的声音都比平时轻了许多。
对1758基地,没有任何表示。
没有人提,没有人问,好像那个基地从来没有存在过。
关建洪嘴上不说,嘴里已经起了燎泡。
下唇内侧,黄豆大一颗,舔一下就疼,疼得他皱眉,但他没工夫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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