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建洪没有催,他站在一旁,军大衣领口竖起,风把衣角吹得翻飞,他纹丝不动。
他猜到了——那辆黑色越野车没动,其他人就不会动。
那两个人没下车,所有人都不会下车。他吩咐人去备茶水。
几个小兵在车队旁边转了几圈,搓着手,哈着气,实在没忍住,走到一辆车窗半开的越野车旁边,弯腰往里看。
后座上坐着汪东奇,旁边是谢宇,江焱窝在杰森怀里,金黄色的头发在灰暗的车厢里亮得像一盏小夜灯。
小兵脑子飞快转了转——不能问他,那个金发男人不好惹。
他转向汪东奇,脸上堆起笑。
“这位大哥,你们怎么都不下车?快进来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汪东奇还没开口,谢宇从旁边探出头来,笑嘻嘻的,露出一口白牙。
“小弟弟,告诉你也不是不可以——有什么好处呢?”
小兵一愣。
靠!又是这个路数。
上次那个金发男人要糖,今天那个漂亮女娃娃要草莓要好玩的,现在这个要好处。
这基地的人能不能来个正常点的?这让我怎么接?
你说城门楼子,他说胯骨轴子。
小兵站在原地,嘴角抽了抽,脑子里飞速运转——好处?我身上有什么能给的好处?压缩饼干?就你们基地那伙食我还是不要拿出来丢人现眼的好。
汪东奇看着小兵那张涨红的脸,好心提醒了一句。
“外面太冷,姑娘应该还没醒。再等几分钟,差不多快醒了。”
小兵恍然大悟,连连拱手。
“多谢多谢!多谢这位大哥!”
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朝谢宇拱了拱手,又朝江焱那边拱了拱手,才又跑了。
谢宇靠在座椅上,嘴角还翘着。
“这小兵,有点意思。”
汪东奇没说话,把车窗关上了。
冷风灌进来,吹得他后脑勺疼。
小兵转身跑回去,站在关建洪身边,压低声音说了一遍。
关建洪点点头,没说什么。
在高墙那边他就看明白了——那个女娃娃漂亮又娇软,能让两个那样强大的男人护着,必然不简单。
他能坐到这个位置,凭的不是运气,是眼力。
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什么时候该等,他分得清。
基地里的人越聚越多。
老人孩子妇女,站着的蹲着的,有人抱着胳膊看,有人两手插袖子里看。
围着皮卡转圈的人还没散,又有人跑去货车那边,隔着车厢板闻味道,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晨光基地的人不为所动,车窗关着,车门锁着,有人在玩手机,没网,玩单机游戏;有人把座椅放倒了,闭着眼养神;有人在纸上写写画画,不知道在算什么。
就是没人下车。
二十分钟过去了。
许柚宁咂吧了两下嘴,咬了咬,睁开眼,嘴里还含着。
她眨了眨眼,松开了。
胸口那一圈牙印湿漉漉的,红红的,陆凛川看都没看,好像那圈牙印长在别人身上。
“宝宝醒了?”
许柚宁打了个哈欠,眼睛水汪汪的。
“哥哥,咱们到了吗?”
陆凛川点头。
“嗯。下车?”
许柚宁点点头,想自己出来。
“好。”
他低头,把她的头按回胸口,大衣拢了拢。
“乖,外面冷,等会儿再出来。”
许柚宁乖乖地没再动,脸埋在他心口。
陆凛川推开车门,迈出一只脚。
基地里所有人的目光被那一声车门打开的声音吸引过去。
他直起身,黑色大衣在风里微微晃动,没有看任何人。
后面所有车门在同一时间打开,所有人下了车,关上车门,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
基地里的人全愣住了。
那些从晨光基地来的人——皮肤干净,气色红润,衣服整洁,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没有一个人有末世该有的样子。
没有一个人眼窝深陷、嘴唇干裂、面黄肌瘦。甚至比末世前基地里那些坐办公室的文职人员还精神。
特别是为首的两个男人。
一个黑衣,一个灰衣,周身气场像两把出了鞘的刀,光是站在那里,寒气就漫过来了。
众人目光落在那黑衣男人身上——他大衣下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抱着什么,但看他弯腰低头、小心翼翼捧在怀里的样子,那必然是他们不知道的珍宝。
没有人敢问。
温叙朝后面几个异能者说了一句。
“把车门打开。那是姑娘给的随礼。”
几人走到货车边,拉开厢门。
基地里炸开了锅。
“天啊——那是什么——”
“大米!好多大米!还有白面!全是好的!”
“快看——蔬菜!还有水果!怎么像是刚摘的?叶子还绿着!”
“这怎么做到的……”
关建洪赶紧安排人手,把三辆货车围起来,物资搬进仓库。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先入库。等下再做打算。”
他转过身,快步走向陆凛川等人,手一引,态度不卑不亢。
“陆先生,外面冷,请进办公室喝杯热茶,坐下说话。”
陆凛川点头,黑色大衣下摆在门口一晃,人已经进去了。
内侧办公室的门敞着,他径直走到主位坐下,低头,嘴唇贴着怀里人的耳廓,声音低得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
“宝宝,到了。”
许柚宁从他大衣领口探出半张脸,毛领白绒蹭着她的下颌,衬得那张脸白得发亮。
眉眼弯弯,睫毛翘翘,鼻梁秀挺,唇色嫣红,像个不该出现在末世里的瓷娃娃。
关建洪和贺铮的目光同时落在那张脸上,同时愣住了。
不是没见过好看的人,末世前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但这是末世,外面是丧尸和废墟,是灰白色的天和枯黄的地。
她坐在那里,干干净净,软软糯糯,像从另一个时空平移过来的。
关建洪先反应过来,目光转开了,落在桌上那份没看完的边境报告上。
贺铮慢了半拍,也转开了,低下头盯着自己面前那杯凉透了的白开水。
神女——这个词不该从一个唯物主义者的脑子里冒出来,但它就是冒出来了,关建洪捏了捏眉心,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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