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也有人发现自己喉咙不疼了,有人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口没那么灼热了,有人发现自己喘气比以前顺了。
一开始大家以为是错觉,是心理作用,是老天爷终于肯睁眼看他们一眼了。
互相一聊,全炸了。
“你也好了?”
你也好了?”
“你吃了那个橘子?”
“我是吃了那个苹果。”
“我是那碗汤。”
消息报到贺铮那里,贺铮一怔。
“每个人都这样?”
来报的小兵连连点头:“是,吃了那些东西的人,都有好转。”
贺铮快步走向关建洪办公室,门没敲,推开的瞬间声音已经先到了。
“上将,晨光基地送来的那些吃食——有问题。”
关建洪手里还捏着那份没看完的边境报告,抬起头。
贺铮把伤兵营的情况说了一遍。
关建洪听完,沉默了很久。
桌上的台灯照着那些文件,照着他那张国字脸上每一道沟壑,眉头拧着,嘴角紧抿。
他见过丧尸变异、见过异能觉醒、见过末世里一切超出认知的东西,但吃一个橘子就能止咳、喝一碗汤就能消炎——他没听说过。
这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他站起身,往外走,步伐很快,军大衣的下摆在身后轻轻甩动。
贺铮跟在后面,皮鞋踩在地砖上,声音一前一后,一个沉,一个急。
后营的门半敞着,灯亮着。
宋振邦坐在桌前,手里握着一把手枪。
枪管用绒布擦着,从枪口到准星,从准星到套筒,每一寸都擦得锃亮。
他已经不上战场了,但每天擦枪的习惯从没断过。
听到脚步声,他没抬头。
“来了?”
关建洪走进去,在宋振邦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贺铮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宋振邦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擦枪。
“说吧,什么事让你这个点过来。”
关建洪把晨光基地和那些吃食的事说了一遍。宋振邦擦枪的手没有停。听完,他把手枪放下,拿起桌上的弹匣,拇指一颗一颗把子弹压进去,咔嗒,咔嗒。
“你去求人家了?”
关建洪沉默了片刻,声音低了下去。
“还没。但恐怕——迟早的事。”
宋振邦把弹匣推进枪柄,卡榫咔嗒一声锁死。
把枪放在桌上,抬起眼,看着关建洪。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没有惊讶,没有犹豫,只是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没有波澜的水。
“那就去吧。有些架子,该放的就得放。你放不下面子,底下人就活不下去。”
他把枪推到桌子中间,枪口朝着自己。
“我这条命是捡回来的,多活了这么久,早够本了。你别因为我的面子,耽误了那些年轻人的命。”
关建洪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低下头,看着桌上那把枪,枪管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墙角那只老钟滴答滴答地走着,一下一下,不急不慢。
后营外面,有人在喊口令,有人在跑步,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又很快消失了。
夜风从门缝挤进来,吹着桌上那块绒布,绒布的一角轻轻掀了一下。
两日后,关建洪亲自带着副将和几个小兵,三辆军车从基地出发。
车漆在灰白的天光下泛着冷光,轮胎碾过碎石,扬起一长串尘土。
晨光基地的大墙在望。
上次那几个连盆都端走的小兵从车上跳下来,手里捧着洗得干干净净的盆和桶,不锈钢的盆壁在阳光下反着光。
仰头朝高墙上喊。
“嘿——哥儿们!上次走得急,把盆带走了,这不拿来还你们!”
墙头上,谢宇往下看了一眼,和一个守卫说了几句。
铁门开了一条缝,几个守卫走出来,盆和桶接过去,看了两眼,转身进去了。
门又关上了。
关建洪在车里整理了一下军装。
领口的风纪扣扣到最上面一颗,帽檐压平,皮带扎紧,军靴的鞋带系了两次,确认没有一丝褶皱、一处歪斜。
他推门下车,站在高墙下,仰头看着墙头上的人。
脚跟并拢,脊背绷直,右手抬起,指尖齐眉,军礼标准得像教科书上的示范图。
“两位小兄弟好。我是编号1758军事基地上将关建洪。有事想与贵基地的陆凛川先生当面商议,烦请代为引荐。”
谢宇和汪东奇对视了一眼。谢宇没说话,转身下了墙头。
他去找温叙。
温叙正在田埂上。
裤腿卷到膝盖,鞋上沾着泥,和几个老把式蹲在一起看新长出来的禾苗。
谢宇走过去,低声说了几句。
温叙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泥,往高墙方向走去。
他没有上墙头,站在墙垛后面,往下看了一眼。
关建洪。电视上见过,只是极少出现在荧幕上,露面的时候永远是军装笔挺、表情严肃,像一把被锁在柜子里很少出鞘、但谁都知道那把刀很锋利的军刀。
听说是一位真正的大佬,不是坐在办公室里发号施令的那种,是从基层一步一步爬上来的,带过兵,打过仗,身上有伤,心里有国。
温叙收回目光,朝小楼走去。
小楼的门没关。
陆凛川坐在沙发上,许柚宁窝在他怀里,茶几上放着一盘奶油草莓,个头大得像小苹果,红艳艳的,泛着柔光。
他拿起一颗,咬掉屁股,把最甜的喂到她嘴里。
她嚼着,汁水沾在嘴角,他用拇指擦掉。
温叙推门进来。
把事情简单说了,许柚宁抬起头。
“哥哥,走去看看。”
陆凛川拿过大衣,黑色羊绒面料,领口竖起。
他把许柚宁从沙发上捞起来,大衣从她身后裹过来,扣子从下往上扣,一颗,两颗,三颗,只露出一张白得发光的小脸。
温叙弯腰从茶几上端起那盘草莓,跟在旁边。
墙头上,三人站定。
墙下所有人的目光同时抬了起来。
陆凛川一身黑衣黑裤,大衣衣摆在风里轻轻晃动。
眉骨高挺,眼窝深邃,那双偏深的琥珀色眼睛从墙垛后面往下看,没有表情,没有情绪,像一把出了鞘的刀,寒气已经从刀柄渗出来了。
他就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底下的人先移开了目光——不是不想看,是不敢看,那道目光太沉了,像一座山压在头顶,多看一眼脊背都要弯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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